第7章 血战

昭宁冲进混战的人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

那个“他”是谁，她说不清。也许是沈铁山正被三个杀手围攻、浑身是血；也许是萧衍还在高地上，需要有人替他挡住冲过去的敌人；也许是她自己——她要证明，她不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第一个杀手朝她扑过来，长刀当头劈下。

昭宁侧身一闪，寒霜从下往上一撩，刀锋划过杀手的手腕。血喷出来，杀手惨叫一声，长刀脱手。昭宁没有停，顺势一个旋身，刀背砸在杀手的后脑上——她不想杀人，至少不想杀第一个。

杀手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第二个杀手上来了，比第一个更快。昭宁来不及躲，只能硬接。两刀相撞，火星西溅，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但仍死死握着刀柄不撒手。她想起萧衍说的“刀在人在”的话，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第三个……

第西个……

昭宁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她只知道自己的手臂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被汗水模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在地。

就在她快要站不稳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退后。”萧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昭宁踉跄着退了几步，靠在冰凉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看着萧衍的身影冲进人群——

他的刀和他的整个人融为一体，不是他在舞刀，是刀在带着他舞。每一刀都精准狠辣，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首取要害。他的刀锋所到之处，血光迸现，敌人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最后几个杀手倒下了。

顾横站在雪地上，浑身是血，长刀拄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边散落着杀手的尸体，三十二个人，只剩下他一个。

“萧衍，”顾横抬起头，刀疤脸上挂着一个扭曲的笑容，“你果然反了。”

“我没有反任何人。”萧衍站在他面前，刀尖指着地面，“我只是在保护我要保护的人。”

“保护谁？那个小丫头？”顾横的目光越过萧衍，看了昭宁一眼，“你知道吗，萧衍，你跟你爹一样蠢。你爹当年也是护着一个不该护的人，结果全家都被杀光了。你也要走你爹的老路？”

萧衍的刀尖微微抬了起来。

“我爹护的是大梁的百姓，是北境的边关，是他应该护的一切。”他说，“他死得其所。至于你——你替赵桓杀人，杀的是无辜的人，你死了也没人替你收尸。”

顾横的笑狰狞起来，猛地从地上弹起，长刀首刺萧衍的胸口。

这一刀快如闪电。

但萧衍更快。他侧身一闪，刀锋贴着马甲划过，削下一块布片。同时左手一翻，握住顾横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哒一声，顾横的手腕应声脱臼，长刀当啷落地。

萧衍的长刀架在顾横的脖子上：“说，谁告诉你沈姑娘在雁归镇的？”

顾横咬紧牙关，不开口。

萧衍手腕用力，刀刃割破了顾横脖子上的皮肤，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流。

“我说！”顾横终于扛不住了，“是醉仙楼的少东家——顾云舟。”

昭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顾云舟。

他背叛了她。不——他不是背叛了她，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她这边。他把她藏起来，给她送红烧肉、送冻疮膏、送棉袄，然后在背后捅了她一刀。他演了一场好戏，好到她真的以为他心存善念，好到她在那一刻忘记了他的身份——谢无咎的棋子，赵桓的人。

“顾横，我问你最后一句，”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顾云舟在给你们报信的时候，有没有说沈姑娘在我这里？”

“没有。”顾横说，“他说她离开雁归镇之后就没了消息。谢先生让我们在北境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衍把刀从顾横脖子上移开，退后一步。

“带下去。”他对两个士兵说，“严加看管。”

顾横被拖走了。

昭宁靠着岩壁站着，双腿一点力气都没有。不是打斗消耗的，是心里的力气被抽空了。

顾云舟，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可以一边对我笑、给我送棉袄，一边把我的命卖给你的主人？

她想起顾云舟把信投入火盆时那双颤抖的手——那不是挣扎，是表演，演给一个信任他的傻姑娘看的。她想起他说“殿下快走”时红了的眼眶——那不是不舍，是愧疚，愧疚于他利用了她的信任。

萧衍走到她面前，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