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棋局

接下来的几天，萧衍开始暗中调兵遣将。

他没有大张旗鼓，甚至没有在校场上集合队伍。他只是每天夜里，把几个心腹将领叫到将佐院，关起门来密谈。第二天，就会有几小队士兵以“巡逻”“打猎”“砍柴”的名义离开军营，一去就是好几天。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有萧衍和昭宁知道。

昭宁跟着萧衍去过一次青石峡。萧衍在山壁上选了几个隐蔽的位置，让士兵们搭建简易的箭台，用树枝和雪覆盖起来，从远处根本看不出来。

“这些箭台能藏多少人？”昭宁问。

“每个箭台两到三人，分散布置，总共三十六人。”萧衍指着各个箭台的位置，“东侧十六人，西侧二十人。射程覆盖整个峡谷，没有任何死角。”

昭宁看着那些几乎与山壁融为一体的箭台，心里暗暗佩服。萧衍的布阵滴水不漏，每个箭台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既能互相掩护，又能单独作战。三十六个人，七十二支箭，足以把一个百人队射成刺猬。

但她的首觉还是在隐隐作祟——不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萧将军，”她压低声音，“我们的计划，有多少人知道？”

“现在？你，我，沈铁山。”

“刘伯安呢？”

萧衍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但昭宁捕捉到了。

“他不需要知道。”

昭宁没有追问。但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刘伯安的密信是通过永安钱庄的渠道送来的，萧衍在北境的暗桩不止刘伯安一个。他们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只知道刘伯安是自己人，萧衍是自己人。但这两个“自己人”之间，未必是一条心。

这就是权力的本质——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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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刘伯安派人送来第二封信。

信的内容让昭宁的心沉到了谷底。

“顾横己过雁门关，改走南路，预计三日后抵达雁归镇。同行的不止十二人，另有二十名刀斧手暗藏其中，共计三十二人。杀手中有赵桓亲卫‘黑云骑’的高手，武功远在普通杀手之上。望将军万勿轻敌。”

三十二人。比之前多了二十人。

昭宁把信递给萧衍，萧衍看完，放到油灯上烧掉。

“多了二十人。”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刮什么风，“我们的埋伏够不够？”

昭宁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十六名弓弩手，对付三十二名杀手，兵力上几乎是一比一。但杀手中有“黑云骑”的高手，那些人是赵桓从十万边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以一当十不在话下。

“不够。”她老实说，“如果硬碰硬，我们的弓弩手未必能全歼他们。一旦有漏网之鱼冲进我们阵中，胜负难料。”

萧衍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他对沈铁山说，“再加二十名刀斧手，埋伏在峡谷北面。不要弓弩，只要刀。等杀手进入伏击圈，南面先放箭，把他们往北面赶；北面刀斧手截住退路，两面夹击。”

沈铁山接过令箭，转身要走，萧衍又叫住他：“还有，把我的三百铁骑调到青石峡以东十里处隐蔽。一旦有变，半个时辰内赶到。”

沈铁山的脸色变了变：“将军，三百铁骑调动，动静太大了，万一被朝廷的眼线发现——”

“发现就发现。”萧衍打断了他，“我宁愿他们提前发现，也不愿意沈姑娘死。”

昭宁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姑娘——不是“沈宁”，不是“殿下”，是“沈姑娘”。

这三个字的分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重。因为这不是表白，是承诺。一个男人用三百铁骑做筹码，对她说：“我不会让你死。”

沈铁山看了看萧衍，又看了看昭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领命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萧衍和昭宁两个人。

昭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假装在擦寒霜。刀身被她擦得锃亮，映出她微微发烫的脸。

“你怕不怕？”萧衍忽然问。

昭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有一点。”

“怕什么？”

“怕计划失败。怕你出事。怕——”她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怕再也见不到你。

她没说出来。但萧衍似乎读懂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只手很大，很热，透过棉袄的布料，热度传到了她的皮肤上。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昭宁站在原地，肩膀上的温度迟迟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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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青石峡。

天还没亮，萧衍就带着昭宁和两百名士兵摸黑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