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得久了,嫣红的桃花酿就多了几许甘醇。茶花点心却多了几分苦涩。柳青衣让青莲请来了府上的主人。说明了一件事,她要到乐坊教琴。
却说这府上主人并非旁人,乃薛弼后人薛季宣。时岳飞抗金,皇帝被掳时正是少年,是以知当年二三事。也正因此,识得故人琴瑟,晓得柳青衣的身上或许藏着一些秘密。
他担忧柳青衣凭琴入虎口,招来杀身祸。是以让柳青衣首接住进自家庭院,有人问过,便道远房亲戚。
柳青衣,并不知情。
当柳青衣说明理由, 薛季宣便盘算起之后事。沉吟半晌, 薛季宣道“既然姑娘决意不食无功俸禄。那我也有两事相求。一,姑娘以后出入乐坊,请以轻纱遮面,二,姑娘需换一把琴。”
“只有换下这把琴,才不会有麻烦。如今世上,虽然识琴的人不多,可难免有琴痴琴狂,难免有人心术不正。”
柳青衣心想,我所以用这把琴,就是为了让人看见。你让我藏起来算怎么回事。
但是她还是应允了。因为她需要机会,也需要等待机会。在机会来之前,她还是要收敛起锋芒哪怕她知道,总有一天,这些人会明白,她到底要做些什么。“换琴可以。但若与人斗琴,请您准许我用我自己的琴。”她答道。
薛季宣沉吟片刻,答应了柳青衣的请求。“那是自然!”
纱是白纱,剔透如寒冬腊梅的蕊。布是染坊里最好的布,染红如腊梅的瓣。
竹叶编成的帽子,不知谁的笔点了几笔玫红。柳青衣的辫子自然的垂在肩上。
世间人见她,莫不再惊诧,如此细致的人儿,怎么就是个目不能视的瞎子。
如此细致的,还有那双手。葱一样的修长,白皙,纤细,若出水的润玉,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这纤长的手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指环。
碧绿,无瑕。镶嵌在她的手上,如画。
一笛忽来唤春雨,鵲搭长桥与谁伶。
今天的柳青衣,不是来教琴的。她是来听琴的。这落玉坊能歌善舞者众,她想教,先要知道,谁能学。
琴学与武学,本是通的。万物道理莫不如此。诗读百遍,无师自通。
她的竹帽上罩着白纱。风动时纱动。她的心,却未动。
此时乐坊排演的却是那曲长恨歌。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白凌霜姓白,她又怎会不懂,这一曲江山美人皆不得的,长恨歌。
秦有泪,就是弹这一曲后,再不问人间。
柳青衣回想起师父。她那一身素衣,一双素手,更有素而无喜怒的表情。
师傅经常持剑而舞,煞是好看。她总是说一些柳青衣不懂的话。柳青衣每次问她大姨,你怎么了?她会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外公只教她书法,琴技。告诉她,琴的魔力,不是因为谁写了谁的曲,而是谁摘了谁的心。
柳青衣当时不懂的,日后慢慢的懂了。
琴是心,音是心,句句倾诉是真心。
用心的,怎么会不好?
可用了的心,最终最受伤。
这落玉坊的琴者舞者歌者,又怎肯为这莺歌燕舞的是非之地,留下一颗真真的心?
柳青衣沉思之间,却听到了几许幽怨。那幽怨似乎绵绵细雨,在指间洒泄而出,一个窈窕女子,撑伞而立。眼前依然是江山如画,白墙碧柳,桥边人家。她却似在呼唤,救我,救我。
柳青衣的心一紧。在这偌大的楼阁内,能用琴音说话的,还有其他人?
顺着那琴瑟的声响,青莲扶着她,柳青衣指着那个方向问,谁?谁在那。
昔日高山流水,知音难寻。昔日伯牙子期,情深意重,昔日广陵高歌,世与君逢。莫不因为,这音这律这倾诉,有人来听。
一着黄纱,衣襟绣着对开牡丹的姑娘,香炉的烟丝丝缭绕,散开。她垂着头,额上的发编入高耸的云鬓,两只妙手就在那琴弦上来回游荡。
落寞,无欢。
柳青衣看不见,但心却看见了。一个家破人亡的故事,还有,一个孤零零的,绝望。
柳青衣的白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她指尖轻触琴弦,仿佛能从那冰冷的丝弦上摸到贾梦嫦的泪痕。青莲扶着她,低声说:“姑娘,这位是泰州府尹的长女,贾竹仙。”柳青衣的心猛地一沉,她看不见贾梦嫦的脸,却从那琴音里听出了家破人亡的绝望。
迟疑了一下,青莲说“姑娘,我们先走吧。”
《罗浮云生》第 5 章在 玄幻219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埋一名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1564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