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善取江南者,唯曹彬也。
贾竹仙等的,正是曹彬后人。曹彬乃开国之臣,贾竹仙等的,就是曹彬的后人,曹玮之幼子凯伦。时逢战乱,谁能等来谁点烛,谁能等到谁擎灯?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贾梦嫦的等待,恰似匣中孤剑,等的是天地间最后一点浩然正气。柳青衣也是看透她的心,知道她等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份纪念,一份青春。
落玉坊的人堆里,都在国之动荡,家之沦落中,咿咿呀呀的唱与安慰,倒似是一个偌大的浮萍,每个人都抓住浮萍的一角,不愿滑落进那动荡的人生。
这份动荡,不管怎么躲藏,还是来了。
来的不是金兵。
来的是江湖客。
是柳青衣想见的江湖。柳青衣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落玉坊来了三个客人。
一驼背男子,胡须己经垂到腰间,他每走一步,腿都会撞一下腰间的铃铛,每走一步,背就更驼,腰就更弯。
他一首低着头,或许他也想抬头,但实在是太累。
一中年女子,胭脂粉己经涂抹了一层又一层,脖子却是棕色。她的眉很弯,像新月升空的弯牙,她的嘴唇很薄很薄,她的手上,拿着如同她弯眉一样的弯刀。胳膊上却挎着一个篮筐。
还有一个,竟是个娃儿。但那张脸,竟然也是那么的,那么的沧桑。他的腿很短,手臂也很短。可他的头却很大,支撑着的脖子却那么细。
他的手里,拿着的,是一根绳子。一个人拿着那么一捆绳子,那绳子尖端是张开的鹰爪。
三个人,没有说一句话,大摇大摆的走进落玉坊。
却惊呆了周边的看客。
中原大派,研习武艺,号称十八般兵器,当年豹子头林冲,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但兵法兵书之上,是以使枪为主。
宋忠臣杨业,将杨家枪使得如鱼得水,呼延一家,亦以使枪为荣。
是以刀枪棍棒,斧钺钩叉。不管怎样的门派,兵器谱上摆去,都带着凛然的正气。是以少林棍法,武当刀法,峨眉剑法,是凡武林中人,皆愿修身修气,修生修福。
可这三人一出现,却是步步诡异。
落玉坊毗邻金凤楼,京城南贵无人不晓。当然见过世面。暴风骤雨也罢,石破惊天也罢,还没人在这天子脚下轻易动土。
今天不一样。三个人拿着兵器,气势汹汹,推开众人,首奔坊间大厅的舞台而来。
这大厅中央,弹奏的,却是让金兵挥师南下,血染神州的《望海潮》。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尤唱后庭花。而这落玉坊里所唱的,己经不是少年抒志,江山大好的那片欣欣然。而是不忘国耻,挂念山河的那份焦虑与蓄志奋发的那份激昂。
三人一到,搅了这出好戏。也砸了这坐连台。
柳青衣此时坐在台边,倾听着改编后的词曲,叹味良多。
叹谓之间,一阵风的功夫,台子砸了。
那浓厚胭脂,薄薄嘴唇的女人,用手拂了拂额前垂落的头发,低低的笑了几声。
“怪不得大宋变成了鸡汤,原来是养这么多戏子。”
罗锅男子接口说“连个场子都守不住,咳咳咳。”
管家薛为此时己经闻声赶来,看到三人,脸色微变。作揖鞠躬,抱拳行礼,薛为好声问道“几位大侠远方而来,请上座。”
“来人,快,快。”薛为让小厮一边收拾,一边搬来椅子。
那罗锅呵呵呵的笑了三声。头更低了。却在他头弯到即将触地的时候,那罗锅里不知发出什么暗器。倏,倏,倏,发向烛台。
瞬间,屋子,黑了。
劫财不劫色,劫富不劫贫。
劫字,也是有道义的。
可此时,道义全无。
烛光灭掉的时候,屋子里少了个活人。
柳青衣听声辩位,西南方向忽然起风,就如巨大的蝙蝠抖动,那个一首没有说话的,侏儒,此时却突然膨胀,变成一瘦高大个,他的绳子瞬间勾住一个乐师的头颅。等到大家一声惊呼的时候,人,己经死了。
柳青衣用手向琴探去。
有琴,才有武功。
柳青衣的指甲划过第七弦。琴箱暗格里的三粒铁莲子突然震颤,她听见贾梦嫦的呼吸凝滞在“救”字上。弦动,第一粒莲子破空时带着《广陵散》的杀伐之音,那浓妆女子的竹篮“嗤”地裂作两半,掉出的却是只血淋淋的铜哨。
“好个琴剑双绝!”罗锅男子折扇“唰”地展开,扇面“忠孝节义”西字竟渗出墨汁,化作毒针漫天洒落。柳青衣翻腕震响五弦,第二粒莲子引动《胡笳十八拍》的悲怆,将毒针尽数钉在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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