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醉花阴

夜色如墨，中京最大的酒楼“醉花阴”后院密室里，烛火通明。

这个冬天，完颜亮忙碌着朝廷的事情，秦不同则褪去了当年那个只会哭泣的少女外壳，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靛蓝色男装。她手里捏着一支紫毫笔，面前摊开的不是琴谱，而是一张巨大的金国经济脉络图。

完颜亮坐在她对面的太师椅上，眉宇间锁着浓重的阴霾。他刚刚从京城回来，铩羽而归。

“那个老匹夫完颜宗贤，简首是茅坑里的石头。”完颜亮狠狠将腰间的玉带摔在桌上，“本王想提拔的几个汉臣，全被他以‘资历浅薄’驳回。我想给西北驻军换装，户部居然说没钱！没钱？那帮老贵族个个富得流油，养着戏班，喝着人奶，却跟我说国库空虚！”

秦不同没有立刻安慰他。她走到墙边，用笔在那个叫“完颜宗贤”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下了三个字：“钱袋子”。

“亮哥，你找错了方向。”秦不同转过身，眼神冷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你现在只是个留守。换句话说，除了军队的势力，你没有权臣的支持。现在你拿着朝廷的俸禄去收买人心，那是与虎谋皮，人家当然不怕你。但如果……”

她顿了顿，手指顺着地图上的商路一路南下，首指汴京：“如果钱是从你私人的口袋里掏出来的呢？”

完颜亮腾的站了起来，“我确实在私下做了些皮毛、药材与茶叶的交易，可是，杯水车薪啊。能够维持我现在军中的开销，还有应对那些契丹吸血鬼的分成，几乎也没有什么了。”

秦不同走近他，歪着脑袋，像他小时候要糖果时不给他的样子，问他：“迪古乃，你求求我。”

完颜亮的呼吸忽然一紧，他一声憨笑，“这个时候你还逗我，是不是那里又痒痒了？”小时候的迪古乃，一着急就去挠秦不同的腋窝，嬉皮笑脸的贴过来喊她姐姐，这一瞬间，秦不同的脸倏地红了。

是啊，还是小时候好，无忧无虑。

她正了正身体，故意严肃的说：“留守大人，你说，是做些倒买倒卖来钱快，还是做商号来钱快？”

完颜亮深深吸口气，重新坐回到了座位，“这么大口气，商号？你干脆说，你开了钱庄。”

秦不同悠哉悠哉的坐到他身上，脸贴近他的脸孔，他的身体明显有了反应，秦不同拿手砸了一下他的脑门，“小笨蛋。”

她说：“你求求我吧，我就给你变出来个‘西海通’。嗤……”她笑出了声音。

完颜亮抱着她，摇着她的腰际，“好姐姐，求求你了。”那一刻，仿佛他们又回到了汴京的时光。

秦不同挣开完颜亮的怀抱，拿出一份账册。那是她这几个月经营的结果。

在来上京城前，她就利用大宋的暗网，建立了一个名为“西海通”的商业联合体。这不仅仅是一家商号，它是一个庞大的矩阵：

1. 她利用完颜亮在军中的影响力，拿到了漕运和陆路的特许经营权。从汴京到上京，沿途所有的驿站都被她改造成了“西海通”的情报中转站。

2. 她敏锐地抓住了金国缺铁、缺茶、缺盐的痛点。利用宋人身份，她打通了南宋边境的走私通道，低价购入茶叶和盐引，再以市价的两倍卖给北方的契丹部落——但这高价里，包含了“政治献金”。

3. 她不但开了醉花阴，如月楼，醉仙楼，汇金坊，流云驿站，还在这里安置了包打听，收集西路情报，连通起沿途驿站，成为整个大金最庞大的情报系统。换句话说，南至南诏国，北至高丽，渤海国，西夏，乃至蒙古大草原的事情，经过这些客商的渠道，都可以汇总到她这里。

4，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钱庄。她砸下重金开设了“西海通”钱庄，这样，无论是宋，辽，内蒙还是高丽，与金通商，只要带上西海通的银票，就能同队通用 ，方便了所有来来往往的客商。

那些被完颜宗贤排挤的失意官员，往往在醉花阴喝得酩酊大醉，醒来时，桌上就多了一张“西海通”的银票，和一句秦不同托人捎去的话：“上将军懂你的委屈。”

完颜亮看着账本上那一串惊人的数字，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多钱，你打算收买谁？”

秦不同轻笑一声，抽出一封密信递给他：“收买？不，这是投资。我们要买的是人心，不是忠诚。”

完颜亮猛的起身，一把将她抱起，在空中回旋了七百二十度，然后放到椅子上，捧起她的脸，她低下头，用唇亲了亲完颜亮的额头：“亮哥，我来的那天就告诉你了，我要的是完颜亶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