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姨姨

秦不同推开梅香阁的雕花门时，不足16个月的晨儿正踮脚去够案上的磁石棋盘。孩子腕间的银铃铛突然无风自动——与秦不同腰间假死那夜藏着的磁石璎珞共振出清越声响。

晨儿回头刹那，手里的喜饼散落一地。窗外清风卷起一页药方，那应该是柳娘子每天给自己煎服的安胎药。

老嬷嬷捧来的衣物里，静静躺着她偷偷绣的梅花荷包。晨儿突然咿咿呀呀用契丹语哼起《折柳调》，那是完颜亮在漠北雪原为秦不同唱过的唯一童谣。

晨儿穿着浅绿色汉服，衣摆绣着小小的白梅，像春天里一株新发的嫩柳。她躲在老嬷嬷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偷偷瞧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姨姨”。当秦不同蹲下身时，晨儿突然鼓起勇气扑过去，小手攥住她的衣袖：“姨姨！”

可秦不同却僵住了——她闻到了孩子发间熟悉的鹅梨帐中香的味道，那是她给完颜亮制的常用的安神散的气息。

那一刻秦不同恍惚了自己，她两日奔波所有期待看到女儿的欣喜，还是被带有完颜亮三个字的气息慌了神。

晨儿踮起的脚尖慢慢落回地面，眼眶里蓄起两汪清水。她松开手，低头摆弄腰间的小荷包。“哇…”晨儿哭了起来，一下子坐到地上，地上的松针偏扎在她的小手上，秦不同心里倏的一疼。

她又想起完颜亮为她刺破过的手指，那宽大的手掌将她的手握在掌间，他们曾一起幻想怎么教导那腹中的孩子。

看着女儿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突然感觉到假死那夜，自己藏在荷包的磁石薄片——此刻正与晨儿腕间银铃里的磁粉微微共振。

她用针轻轻挑去晨儿手指松针的残余，微微吹了又吹，远处传来《折柳调》的笛声，晨儿突然仰起脸笑了，露出和完颜亮一模一样的梨涡：“哦，哦！”她说不清楚，只是眉眼间都是笑容。

秦不同掏出一支芦苇管，吹出的肥皂泡在阳光下映出七彩光晕。晨儿伸手去接，泡泡却碎了，像极了一年前那个被迫放弃的拥抱。

白玉山庄的老庄主白敬德曾是大宋的江湖英雄。刀法了得。他只有一子，单名一个鹤字。今年二十有八，白鹤有妻柳氏，唤金钗，名婉。

两人多年膝下无子，待晨儿视同己出。又因为晨儿叫晨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于是取名白玉霜。

也是隐藏了晨儿真正的名讳。平时大家都还叫她晨儿，倒也不知何来何往。

在秦不同抵达白玉山庄后，一只白鸽腾空而起。一天后，上京的赵恒收到了秦不同安好的消息。

或许是刚逃出炼狱一般的危险，秦不同的背上伤痕隐隐作痛，整日难眠，也吃不下什么。

她会在半夜惊悚中醒来，那梦里与她缠绵的人，一会是火热但深情的完颜亮，一会又突然撕扯她的身体，变成粗暴又癫狂的完颜亶。

她在这种压抑的触痛里，寒冷，又绝望。

当柳娘子抱着晨儿将新摘的梅枝捧到秦不同案前时，浅绿衣袖滑落，露出腕间淤青——那是昨夜孩子爬向屋子门外时不小心撞到的伤。

秦不同绣花的手顿了顿，指甲划出红痕，却终是没去抚那伤口。

“啊，啊。姨，姨。”孩子嗓音清甜如檐角银铃，却让秦不同袖中磁石璎珞突然发烫，那是完颜亮旧部接近山庄的预警。

秦不同立刻警觉，伸手点向孩子的睡穴。当柳娘子抱着昏睡的晨儿回房时，秦不同发现晨儿襦裙内衬缝着张歪扭的画像：墨迹晕染的母女依偎图，角落还粘着松针拼的“娘”字。可她拼出的图案却是柳氏模样。

窗外传来铁甲摩擦声，她将晨儿塞进密室，转身时扯断腰间玉佩——当年完颜亮给的定情物，雌雄各一。完颜亮那个被他摔了一次又一次，被她找工匠镶嵌了金翼。此刻白玉夹上滚出十二枚毒针，正适合对付院墙外的追兵。

“他们竟然来的这么快？”秦不同一时无法判定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