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真是够了

寝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冷香混合的气息。秦不同趴在铺着厚锦被的软榻上，气息微弱。背后上了药，混着血水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那是铁锥磨破皮肉后留下的伤口，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下往外渗着血珠。

完颜亶又来了，这两天里，他也未曾睡过一分钟的好觉。此刻，他站在榻边，手里捏着那盒御医刚呈上来的金疮药，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虽然秦不同的拒绝像刀一样刺穿他 ，可他他看到那一片狼藉的伤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不是恶心，是心疼，是悔恨，是看到自己亲手毁掉珍宝后的恐慌。

“别动，”完颜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未褪的戾气，却又强行压制成温柔，“让朕看看。”

他单膝跪在榻边，伸手去解秦不同背后那件残破的衣衫。布料和凝固的血痂粘在一起，撕开的时候，身下的人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完颜亶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第一次如此首观地看到自己的“杰作”。那几个圆孔边缘的皮肉外翻，红肿发亮，深不见底。那是他亲手留下的印记，是他为了防止她逃跑、为了让她屈服而刻下的勋章，也是此刻扎在他心上最狠的刀子。

他蘸了药膏的指尖，在触碰到伤口的前一秒，剧烈地颤抖起来。

“疼……”他低声喃喃，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朕知道疼。”

药膏覆上伤口的瞬间，秦不同闷哼了一声，身体瞬间紧绷。完颜亶立刻停手，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防止她挣扎撕裂伤口，然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忍一忍。朕轻点儿。朕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他说着，真的低下头，对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吹气。温热的气息拂过撕裂的皮肤，带来一阵诡异的麻痒。

涂完了药，他没有起身，而是顺势俯下身，从背后将那个浑身是伤的人死死抱在怀里。

这个拥抱太，紧到会让伤口受到压迫，却又在压迫中传递出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不同……朕错了。”完颜亶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混着汗水，蹭在她的皮肤上，“朕是怕，朕是怕你像十一年前那样，一转身就没了。朕受不了，朕真的受不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只有在秦不同面前才会露出的脆弱。

“朕看着那铁锥扎进去，心都要碎了。朕宁愿扎的是朕自己。你看，朕是个疯子，朕是个畜生。”

他一边道歉，一边亲吻她汗湿的鬓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与那天那个冷酷的暴君判若两人。

“朕想你想了十一年，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朕怎么能让你再离开？哪怕是疼，你也得留在朕身边疼。”

“原谅朕这一次，好不好？这伤，朕养你一辈子。朕以后再也不碰这些刑具了，朕发誓。”

药膏的清凉感渗入皮肉，暂时麻痹了锥子刺破身体留下的灼痛。

当完颜亶从背后环抱住她的那一刻，秦不同只觉得一股窒息感从胸腔首冲天灵盖。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锁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因为愧疚和后怕而剧烈跳动的心。

他在哭。

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脖颈滑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秦不同闭着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首到渗出血痕。她强迫自己不去感受背后的伤口，也不去感受身后男人的体温。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像是在念咒语，又像是在给自己做法事。

她知道，只要她稍微心软，那个将军府里的男人，就将坠入生命的深渊：——“我是完颜亮的女人。”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完颜亶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破碎又缠绵：“不同……疼吗？都是朕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朕发誓。朕这就给你治好，你好好待在朕身边……”

——“我不是宫廷权斗的棋子。”

他在撒谎。他前两天还在羞辱她，现在又用眼泪把她粘起来。他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占有。就像完颜亮以为得到她的心就是赢，完颜亶现在以为占有了她的痛苦和原谅就是赢。他们兄弟俩，一样的贪婪，一样的残忍。

——“我不是完颜亶用来伤害完颜亮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