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狰狞的油墨画

当晨曦透过雕花的窗棂，落在秦不同赤裸的脊背上，那里布满了青紫的扎痕，与划破的血痕，像一幅狰狞的泼墨画。

完颜亶醒了。

宿醉般的头痛袭来，昨夜那些癫狂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

他猛地从龙榻上坐起，冷汗涔涔。

那不是帝王的威仪，那是禽兽的行径。

他转过头，看着蜷缩在床角、早己昏死过去的秦不同。她瘦得惊人，锁骨深陷，原本莹润的肌肤如今只剩下惨白和伤痕。

一种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愧疚感攫住了完颜亶的心脏。他想起少年时那个抱着琵琶、眼神清澈的少女，想起自己藏在心底多年的那份隐秘的喜欢。

他弄坏了她。

完颜亶轻手轻脚地起身，命人备下水，亲自拧干毛巾，一点一点擦拭她身上的污浊与血迹。每擦一下，他的心就抽搐一下。

秦不同是在一阵温热的触感中醒来的。睁开眼，她看见完颜亶正坐在榻边，一脸虔诚地为她清理伤口。

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麻木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同……”

完颜亶的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他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朕……朕昨日疯了。”

秦不同依旧沉默。

完颜亶苦涩地笑了笑，像是陷入了回忆。

“你还记得吗？那时候在汴京，你才十三岁，穿着一身青色的襦裙，在营帐外抱着琵琶。”

“那时候朕还小，父亲刚死不久，朕被送去伯父家寄养。所有人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丧家之犬，只有宗干伯父……也就是完颜亮的父亲，对我还算宽厚。”

完颜亶的眼眶红了，他伸手想要触碰秦不同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吓着她。

“不同，你知道吗？”他说出了自己藏了十一年的秘密。“那天，是我先发现了你。当时，完颜衮，完颜亮，完颜亨我们都在看热闹，我看到你跟着那些人，她们都低着头，只有你，头抬着，还不忘拿着那把琴，那块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就指着你说，这个女孩子，我想要。”

“可是，我没有胆量跟叔祖父要。我就怂恿完颜亮去要。“

“不同，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完颜亮事后反悔，你应该一首都是我的！”

“那天我躲在角落里看你，觉得你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我想，要是能有你这样一个妹妹，或者……一个爱人，该多好。”

“我渴望权力，是因为我想要有人保护，想要不再寄人篱下。可我更渴望爱……渴望有一个真正的，是自己的家。而不是什么皇上，什么皇后！”

“上一次，让你入宫，我是想，徒单夫人不简单，她若想磋磨你，你连具尸身都留不下，我没想把你怎么样，”他顿了顿“所以迪古乃把你抢走的时候，我还在想，迪古乃回来了，你的危险就解除了。”

“我把你接进宫，不是因为妒忌完颜亮。我是真心的想对你好的，不同，你在听吗。”

“但我错了。”

完颜亶低下头，泪水终于掉落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不该这么对你。我不该把你当成羞辱他的工具。你不是棋子，你是……你是朕心里那个还没长大的梦。”

他期待地看着秦不同，希望能在她眼里看到哪怕一丝丝的动容。

然而，秦不同依旧面无表情。

她看着眼前这个流泪的帝王，只觉得无比荒谬。

昨夜那个像野兽一样撕咬她的恶魔，和今天这个说着少年心事、渴望被爱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

秦不同心里冷笑。

眼泪是最廉价的武器。他以为几句忏悔，就能抹平她身上的伤痛和心里的仇恨吗？

她缓缓闭上眼，将脸侧向一边，留给完颜亶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完颜亶，你的愧疚来得太晚了。

既然你己经打开了地狱的大门，就别怪我拉着你一起坠下去。

完颜亶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以为他在修补一面墙，却不知道，这面墙早己在他心里轰然倒塌。

寝殿里静得可怕，连更漏滴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完颜亶的忏悔还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少年时未干的血泪和帝王不该有的卑微。他正等着她的软化，等着这把锁能有一丝松动。

秦不同动了。

她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用手肘艰难地支起上半身。锦被滑落，露出满身触目惊心的淤青和齿痕。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自称渴望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