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五章 春归

沈鸢说要给顾衍之准备一样东西，但她没有告诉他是什么。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她就起床了。她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有插那支白玉簪。她走进厨房，开始和面。

她要给顾衍之做桂花糕。

不是让厨房做，不是从外面买，是她亲手做。前世她不会做饭。五百年的修炼生涯里，她吃的不是辟谷丹就是野果，从来没有为任何人下过厨。今生在沈家，她连厨房的门都进不去，因为主母说“废材不配吃沈家的饭”。

这是她第一次做桂花糕。和面、揉面、醒面、加桂花、上笼蒸。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在画一个复杂的符文，不能出错。但她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第一笼蒸出来，桂花糕的形状歪歪扭扭，有的像兔子，有的像石头，有的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沈鸢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桂花糕，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开始。第二笼比第一笼好一些，至少能看出是桂花糕了，虽然大小不一、厚薄不均，但至少是圆的。第三笼终于像样了，白白胖胖的，桂花撒得均匀，闻起来香喷喷的。

沈鸢将第三笼桂花糕装进食盒，又拿起一张字条，想了想，写下了两个字。

“趁热。”

她将字条压在食盒上，抱着食盒，走出厨房。

顾衍之正好走到听心阁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便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不像禁言司首座，倒像一个温润如玉的书生。看到沈鸢抱着食盒出来，他的目光落在那食盒上，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问。沈鸢将食盒递给他，脸微微泛红。“打开看看。”

顾衍之接过食盒，打开。桂花糕。不是禁言司厨房做的那种精致完美的桂花糕，是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的、一看就知道是新手做的桂花糕。

但他看到那些桂花糕的时候，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做的？”他问。

沈鸢点头，脸更红了。“第一次做，不好看。但味道应该还可以，我尝过了，没毒。”

顾衍之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沾着面粉的衣角、指尖还残留着的桂花碎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和在禁言司吃到的不一样，禁言司的是厨子做的，精致、完美、无可挑剔。这块是沈鸢做的，粗糙、笨拙、歪歪扭扭。但比禁言司的好吃一百倍。

因为这是她亲手做的。为他做的。第一次。

“好吃吗？”沈鸢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期待。

顾衍之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好吃。”

沈鸢笑了。那个笑容比昆仑山顶的阳光还亮。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以后每天早上都给你做。”

顾衍之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不用每天。本座舍不得你早起。”

沈鸢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每天来吃，不用早起。我做好了等你。”

顾衍之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这个回答，比“好”更重。

上午，沈鸢去了禁言司。不是去办公，是去找言九。她推开言九的值房，言九正在整理卷宗，看到她进来，站起来。“沈姑娘，您怎么来了？”

沈鸢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言九大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您说。”

“顾衍之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言九愣了一下。“首座大人的生日？属下跟随首座大人十二年，从来没见过他过生日。”沈鸢皱眉。“从来没过过？一次都没有？”

“没有。首座大人说，生日没什么好过的，和平常一样。”

沈鸢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二十三年，从来没过过生日。以前是没有人给他过，后来是他不让人给他过。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不需要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仪式。

但他是人，不是岛。

“今年他要过。”沈鸢说。

言九看着她的表情，笑了。“属下也觉得，首座大人今年该过生日了。因为今年他有了沈姑娘。”

沈鸢的脸红了。“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言九想了想。“三月十八。还有二十三天。”

三月十八。春天。正好是桂花树开花的时候。沈鸢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日子。她要给他一个生日，他二十三年来的第一个生日。

下午，沈鸢去了沈府。不是去找沈瑶，是去找沈家主母。沈家主母姓王，出身世家，五十来岁，保养得宜，看起来像西十出头。她坐在正厅的主位上，面前摆着茶和点心，看着沈鸢走进来，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