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一章 生辰

三月十八，顾衍之的生辰。沈鸢从三月初就开始准备了。她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桂花糕要亲手做，长寿面要亲手擀，礼物要亲手包，院子要亲手布置。言九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沈姑娘，首座大人过个生日，您比首座大人还累。”

沈鸢头也不抬地继续擀面。“他从来没过过生日。二十三年第一次，不能马虎。”

言九沉默了片刻，然后挽起袖子。“属下帮您。”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笑了。“谢谢言九大哥。”

言九没有说“不用谢”。因为他知道，沈鸢不是在替自己忙，是在替顾衍之忙。替那个二十三年来从来没有人给他过生日、他也从来不让人给他过生日的人忙。

三月初十，沈鸢去了一趟城南的灵材市场。她要给顾衍之做一份特别的礼物——一枚言灵护身符。不是普通的护身符，是用上古言灵之术加持的，能在关键时刻替佩戴者挡下一次致命攻击。前世，顾衍之替她挡了雷。今生，她要替她挡一切。

灵材市场的老板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到沈鸢拿出的材料清单，眼睛瞪得像铜铃。“姑娘，您要的这些材料，都是顶级的。这一单下来，少说也要三千两。”

沈鸢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三千两。顾衍之给她的。她每个月有客卿的俸禄，但她没用，因为她想用他的钱给他做礼物。用他的钱给他做护身符，让他戴着，保护他。她觉得这个循环很完美。

胖老板收了银票，开始帮她找材料。沈鸢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灵材，心里想着护身符做好之后的样子。她要亲手刻符文，亲手注入灵力，亲手戴在他脖子上。

然后他就会每天戴着。洗澡不摘，睡觉不摘，上朝不摘。因为是她送的。

沈鸢想到这里，笑了。

三月十五，沈鸢去了一趟禁言司。不是去找顾衍之，是去找暗卫们。她站在禁言司的院子里，桂花树的新芽己经长成了嫩叶，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二十多个暗卫站在她面前，整整齐齐，像一支军队。

“三月十八，你们有空吗？”沈鸢问。

暗卫们面面相觑。言九替他们回答了。“沈姑娘，禁言司的暗卫全年无休。”

沈鸢笑了。“那三月十八那天，我给你们放假。”

暗卫们愣住了。放假？禁言司从来没有放过假。首座大人说过，禁言司的暗卫，没有放假的说法。

“沈姑娘，”一个年轻的暗卫举手，“首座大人知道吗？”

“他会知道的。”沈鸢说，“三月十八那天，你们不用巡逻，不用值班，不用做任何事。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来听心阁，吃桂花糕，给首座大人过生日。”

暗卫们沉默了。给首座大人过生日。他们跟了顾衍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顾衍之说过，生日没什么好过的，和平常一样。

但沈姑娘说，要过。

沈姑娘的话，在禁言司比首座大人的话还好使。因为首座大人听沈姑娘的。

“好！”暗卫们齐声应道。

沈鸢笑了。

三月十八，天还没亮，沈鸢就起床了。她换上了一件新做的衣裙——淡粉色的，是她自己挑的布料、自己画的样子、找裁缝做的。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好看，但又觉得太鲜艳了，像新娘子。

她想起了大年初一，她穿浅红色的褙子去禁言司拜年，顾衍之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停了一瞬。只是一瞬，但她看到了。他喜欢她穿红色。所以他送她的狐裘是白色的，因为他怕她冷。但他喜欢她穿红色，因为好看。

沈鸢拿起那支白玉簪，插在发间。然后她走进厨房，开始做桂花糕。这次比第一次熟练多了。和面、揉面、醒面、加桂花、上笼蒸，一气呵成。蒸出来的桂花糕白白胖胖的，桂花撒得均匀，闻起来香喷喷的。

她将桂花糕装进食盒，又煮了一碗长寿面。面是她亲手擀的，细细长长的，一根就是一整碗。她在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滴了两滴香油。

然后她抱着食盒，端着面，走出听心阁。

顾衍之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官袍，不是上朝的那种正式官袍，是便服——玄色的，没有花纹，但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如松。头发束起，用那根墨玉簪固定。腰间佩着玉印，和那枚她还没送出去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