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替死鬼火乱真魂

孙大夫住在青峰山脚下，三间茅屋，一个药圃，屋后有一眼山泉。

他是福安年轻时的过命交情。当年福安在先帝身边当侍卫，孙大夫是太医院的御医，两人一个保皇上的命，一个保皇上的身体，惺惺相惜了几十年。后来孙大夫因故出宫，归隐山林，两人再没见过面。

福安拄着木棍，带着昭宁敲开了孙大夫的门。

孙大夫开门时，愣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我年轻时给你算过一卦，说你这辈子不得好死。你看，应验了吧？”

福安笑了：“你少废话，快给我缝伤口。”

孙大夫把两人让进屋，先给昭宁诊了脉——脉象虚弱但无大碍，开了几副汤药。然后才处理福安的伤。

伤口化脓严重，孙大夫用刀刮去腐肉，福安咬着木棍，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没有吭一声。昭宁在旁边帮忙递刀递布，手指稳得像做过几百台手术。

孙大夫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缝完伤口，孙大夫在灶上煎了药，端给两人。三人围坐在灶台前，灶火映着三张脸，一老一少一伤，像一幅名叫“流亡图”的画。

“老东西，你打算怎么办？”孙大夫问。

福安喝了一口药，苦得皱了皱眉：“老孙，帮我弄一具尸体。跟姑娘年纪、身量差不多的。”

孙大夫的手一抖，药碗差点掉在地上。

“你要……李代桃僵？”

“对。”福安点头，“赵桓要的是活人。如果‘昭宁公主’死了，悬赏就撤了。到时候，姑娘才能真正安全。”

孙大夫沉默了很久，灶火噼啪作响，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好。”他终于说，“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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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夫用了三天，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尸体。

邻村一个哑女，十七八岁，前几日投河自尽，家里穷得叮当响，连棺材都买不起，尸体停在义庄无人认领。孙大夫花了一百两银子——福安积蓄的一部分——从县衙买下了这具尸体。

哑女的身形与昭宁相仿，脸己经泡得有些变形，但基本轮廓还在。孙大夫用特制的药水将哑女的脸彻底毁去——面目全非，无法辨认。然后给哑女换上昭宁的一套旧衣——那是昭宁从宫里带出来的唯一一套换洗衣服，月白色的衫子，袖口绣着一朵玉兰花。

为了让“公主之死”更有说服力，福安设计了一场连环计。

第一步，让昭宁在附近镇子上露一面。第二天一早，昭宁换上百姓的衣服，在镇上的集市转了一圈，故意让几个眼尖的摊贩看到了她的脸——那张脸虽然在逃亡中瘦了许多，但五官底子还在，见过她画像的人定能认出来。

第二步，在一个荒废的祠堂里放火。当天夜里，孙大夫的儿子把哑女的尸体抬进祠堂，浇上桐油，点了一把火。火势凶猛，等村民赶来救火时，祠堂己经烧塌了半边，里面的尸体烧得只剩一具焦黑的骨骸。

第三步，安排“目击者”。福安花了一两银子，收买了镇上的酒鬼王癞子，让他“碰巧”在火场附近看到一群蒙面人“烧尸灭迹”。王癞子的证词加上烧焦的尸体，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消息传到县城，县令亲自来查看现场。仵作验尸报告上写着：“女尸一具，年约十七八，面目全毁，无法辨认。身着月白衫子，袖口绣玉兰一朵。身上无致命伤，系被烧死。”

县令不敢怠慢，将报告加急送往上京。

半个月后，赵桓在朝堂上宣布：“昭宁公主己经死了。逆党余孽，不足为虑。”

满朝文武，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暗自落泪，有人面无表情。

没有人怀疑这个结论。

因为人死了，一切就结束了。活人才会让人夜不能寐，死人只会让人唏嘘一阵，然后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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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福安为此付出的代价，比想象中大。

那个酒鬼王癞子，其实是个“兼职”的官府眼线。他虽然相信了“公主己死”的故事，但他记住了福安的脸。事后，他向当地暗桩报告：“有个老太监，京城口音，身上有刀伤，行迹可疑。”

暗桩本想上报，但消息在层层传递中耽搁了几天——毕竟“公主己死”的消息己经传开，一个来路不明的老太监，似乎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几天的耽搁，救了昭宁的命。

当谢无咎最终收到这个消息时，昭宁和福安己经在孙大夫家中养了二十多天的伤，早己离开了青峰山，继续北上。

但谢无咎从这份迟来的报告中，读出了两个字——“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