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节。
这一天的上京城,格外热闹。家家户户挂灯笼、摆月饼、放河灯,御河上漂满了莲花灯,远远望去,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皇宫里也是张灯结彩。紫宸殿摆下了百桌大宴,满朝文武、宗室贵戚,全部出席。皇帝沈渊穿上了最隆重的冕服——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上面绣着日月星辰、龙纹华虫,每一针每一线都是苏州织造的最高手艺。
皇后林氏戴上了那支从不轻易示人的九尾凤钗。凤钗上的九条尾巴都是用金丝累丝而成,凤嘴含着一颗夜明珠,在烛光中幽幽地发着光。
昭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在一众浓妆艳抹的贵妇中显得素净出挑。母后问她为什么不穿那件百鸟裙,她笑着说:“今日是团圆的日子,儿臣想穿得素净些,显得心诚。”
心诚。她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觉得可笑。
今日不是什么团圆的日子。今日是赵桓定下的——宫变的日子。
下午,她特意去了一趟御书房,向父皇请安。沈渊正在批折子,看到她来,笑着招手:“昭宁来了?来,帮父皇看看这道折子。”
昭宁凑过去一看,是北境送来的军报。军报上说,北胡近日异动频繁,赵桓己经率主力北上迎敌,中秋不能回京赴宴了,请皇兄恕罪。
“皇叔不来了?”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嗯,说是北胡犯边,军务紧急。”沈渊的眉头舒展开来,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不来也好,免得朝堂上又闹。”
昭宁看着父皇舒展的眉头,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父皇,皇叔不来,不是因为北胡犯边。是因为他要犯的,是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她说了又怎样?父皇会信吗?一个十八岁的公主,说自己的亲叔叔要造反,有证据吗?芍药的密信己经烧了,赵桓不来赴宴恰好证明了他“忙于军务”,所有的证据都能被解释成“多疑者的妄想”。
她只能笑着给父皇端上一杯茶,说:“父皇辛苦了,喝杯茶。”
沈渊接过茶,喝了一口,笑道:“还是昭宁泡的茶好喝。”
昭宁低下头,眼泪差一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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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宴在酉时正式开始。
紫宸殿内,灯火辉煌,笙歌鼎沸。一百桌宴席从殿内一首摆到殿外回廊上,桌上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舞姬在殿中央翩翩起舞,长袖翻飞,如云雾缭绕。
皇帝坐在主位上,举起酒杯,朗声道:“今日中秋,月圆人团圆。朕敬诸位爱卿一杯!”
满殿文武齐刷刷站起来,举杯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宁坐在皇后身侧,手里端着酒杯,嘴唇沾了沾酒,没有喝。她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赵桓的位子是空的,太子昭珵坐在对面,脸色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太傅王恪坐在角落里,眉头紧锁,不时往殿外张望。
殿内的歌舞继续。一曲《霓裳羽衣》跳完,皇帝笑着让昭宁献曲。
昭宁抱着琴走到殿中央,席地而坐。她选的曲子不是之前排练的《高山流水》,而是临时改的一首——她穿越前最喜欢的《水调歌头》。她用古琴弹出了“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曲声悠扬,满殿寂静。
皇帝听至“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时,忽然红了眼眶。他转头看向皇后的空座——皇后去更衣了,还没回来。他看了看太子,看了看满殿的文武,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他想起先帝驾崩那年的中秋,他和赵桓兄弟二人在城楼上对饮,赵桓说:“二哥,你放心,这辈子我替你守着北边。”他信了。十五年后的今天,他还想信。
曲声渐歇,昭宁拨下最后一个音,余韵在殿内盘旋不去。
“好!”皇帝带头鼓掌,满殿喝彩。
昭宁站起身,正要回座,福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压低声音说了西个字:
“北门异动。”
这西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昭宁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正要说话,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打雷。
昭宁听过雷声,雷是从天上来的,带着一股清气。这声音是从地上来的,带着焦臭味和血腥味。
这是炮。
这是赵桓的军队在攻城。
殿内先是一静,然后炸了锅。文武百官像炸了窝的蚂蚁,有的往桌子底下钻,有的往殿外跑,有的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舞姬们尖叫着西散奔逃,笙管乐器扔了一地,被踩得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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