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旌旗十万斩阎罗

昭宁从宁远城回来的时候，带回了魏长林的两千精兵。

加上周子衡侄子的三千人，加上赵铁山的两千人，加上萧衍自己的三千人——她现在手里有了一万兵马。

一万，不算多，但己经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了。

萧衍把这一万兵马重新整编，分成五个营——前营、后营、左营、右营、中营。前营由沈铁山统领，负责先锋；后营由赵参军统领，负责粮草辎重；左营由魏长林统领，右营由赵铁山统领；中营由萧衍亲自统领，昭宁做他的副手。

“副手？”昭宁有些意外，“我？”

“你不是一首想证明自己吗？”萧衍说，“这是机会。”

昭宁没有再问。她知道萧衍不是在抬举她，是在给她一个位置——一个可以让她名正言顺地参与决策、指挥战斗的位置。这个位置，不是靠“先帝的女儿”这个身份坐上去的，是靠青石峡、柳林渡、三岔路口的血汗拼出来的。

整编后的第一件事，是确定下一步的战略目标。

“赵桓不会善罢甘休，”萧衍在军事会议上说，“他会再派兵来。下一次，不会是三万，会是五万、十万。我们不能再被动防守了，必须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打哪里？”魏长林问。

萧衍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一个位置上：“云中郡。”

昭宁的呼吸停了一拍。云中郡——赵桓在北境的老巢，他经营了十五年的根据地。那里有他的王府，有他的嫡系部队，有他的军械库和粮仓。打下云中郡，就等于挖了赵桓在北境的根。

“云中郡的守将是赵桓的嫡系，”赵参军皱眉，“手下有两万精兵，城防坚固，易守难攻。我们只有一万人，怎么打？”

“不打正面。”萧衍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曲线，“走东面的山路，绕到云中郡的后面，断了他们的补给线。云中郡的粮草全靠南面供应，我们切断补给线，他们撑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赵桓的援军就会到。”昭宁说。

“所以我们要在一个月之内打下云中郡。”

将领们面面相觑。一个月打下云中郡——这不是不可能，但需要周密的计划、严格的执行、以及一点运气。

昭宁看着萧衍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她知道他不是在说大话，他是真的相信能做到。

“我赞成萧将军的计划。”她说。

将领们纷纷表态——魏长林赞成，赵铁山赞成，周子衡的侄子赞成，沈铁山当然赞成。赵参军虽然还有些疑虑，但看到所有人都同意了，也不再说什么。

大军出征的那天，昭宁起得很早。

她穿上萧衍给她准备的铠甲——不是铁甲，是皮甲，轻便灵活，适合她的体型。皮甲是黑色的，用上好的牛皮制成，外面涂了一层桐油，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甲片之间用铜丝连接，既结实又不会妨碍活动。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黑甲在身，寒霜在腰，赤焰在侧。她的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带系住。她的脸上没有了以前的稚气，颧骨和下颌的线条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

镜中的人，己经不是那个在明珠殿抚琴的昭宁公主了。

“准备好了？”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昭宁转过身，萧衍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的铁甲，腰悬长刀，铁盔下的脸比平时更加冷硬。晨光从门口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准备好了。”昭宁说。

萧衍看着她，目光在她的新铠甲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

大军从烽燧堡出发，浩浩荡荡地开往云中郡。

一万兵马，排成一条长长的纵队，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粮草辎重在中间。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马蹄声和脚步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大地都在颤抖。

昭宁骑在赤焰背上，走在萧衍的旁边。晨风吹过，把她的马尾吹得飘起来。她回过头，看着身后的队伍——那一张张面孔，有年轻的，有沧桑的，有坚毅的，有恐惧的。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家人、有朋友、有放不下的东西。

但他们跟着她来了。

为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实现的承诺。

“萧将军，”昭宁忽然说，“如果我死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替我照顾好这些人。别让他们白白送死。”

萧衍沉默了很久。

“你不会死。”他说。

“万一呢？”

“没有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