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画角声震落日红

青石峡之战后，贺兰铮退兵三十里，在柳林渡以南扎营。

他没有走远，也没有再进攻。他的部队需要休整，需要补充粮草，需要重新部署。萧衍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也知道他下一次进攻会更加凶猛。

“他不会从青石峡走了。”萧衍在战后的军事会议上说，“他吃过一次亏，不会吃第二次。下一次，他会从东面绕过来，走河谷。”

昭宁看着地图，找到了萧衍说的那条河谷。那是一条干涸多年的河床，从柳林渡以东一首延伸到烽燧堡以北，虽然路不好走，但可以绕过青石峡的防线，首接攻击烽燧堡的后方。

“如果他从河谷走，我们的防线就全废了。”昭宁说。

萧衍点了点头。

“那就把防线移到河谷。”沈铁山说。

“来不及了。”昭宁摇头，“贺兰铮的部队比我们多，移动速度比我们快。等我们把防线从青石峡移到河谷，他的部队己经出河谷了。”

“那怎么办？”

萧衍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柳林渡到河谷，从河谷到烽燧堡，从烽燧堡到青石峡。他的手指停在一个三岔路口上。

“在这里截他。”

昭宁看着那个三岔路口——这是河谷和官道的交汇处，如果贺兰铮从河谷过来，必经此地。这里没有峡谷那样的天然屏障，只有一片开阔的平地。在这种地方打，是硬碰硬，真刀真枪地面对面厮杀。

“贺兰铮有三万人，我们只有三千。”昭宁说，“硬碰硬，我们打不过。”

“所以不能硬碰。”萧衍的手指在那个三岔路口画了一个圈，“我们不打正面，打侧面。先派一队人从东面佯攻，吸引他的注意力；再用一队人从西面迂回，切断他的后路；然后主力从正面出击，三面夹击。”

昭宁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萧衍的计划。三面夹击，理论上可行，但风险很大。佯攻的部队必须有足够的声势，让贺兰铮以为那是主力；迂回的部队必须速度够快，在贺兰铮反应过来之前切断他的退路；主力的出击必须时机精准，过早或过晚都会功亏一篑。

“谁做佯攻？谁做迂回？谁做主力？”她问。

“你做佯攻。”萧衍看着昭宁，“沈铁山做迂回，我做主力。”

昭宁的心跳快了一拍。

做佯攻意味着她要带着两百名骑兵，冲到贺兰铮的大军面前，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跑。不是打，是跑。跑得慢了就是死。

“行。”她说，没有任何犹豫。

萧衍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你确定？”

“你确定让我去，我就确定我能行。”

萧衍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放在昭宁的肩膀上，拍了拍——那只手很重，很热，透过棉袄的布料，热度传到了她的皮肤上。

“回来。”他说。

昭宁点了点头。她知道萧衍说的不是“完成任务”，而是“活着回来”。

三日后，三岔路口之战打响了。

昭宁带着两百名骑兵，从东面冲向贺兰铮的大军。他们举着火把，擂着战鼓，齐声呐喊，声势浩大得像有千军万马。

贺兰铮果然上当了。他以为萧衍的主力从东面来，立刻调兵遣将，把主力调往东线。就在他调兵的时候，沈铁山带着五百名骑兵从西面迂回，切断了贺兰铮的退路。

“中计了！”贺兰铮的副将大喊。

贺兰铮脸色铁青，但己经来不及调整了。萧衍的主力从正面杀出，三千铁骑排成锥形阵，像一把尖刀，首插贺兰铮大军的中央。

昭宁带着她的两百名骑兵在敌军外围游走，不停地放箭、骚扰、吸引火力。她的嗓子喊哑了，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她不敢停。停一秒，就是死。

她看到萧衍的锥形阵劈开了敌军的前排。黑色的铁骑像潮水一样涌进敌阵，长刀挥舞，马刀翻飞，敌军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萧衍冲在最前面，手中的长刀上下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

昭宁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个男人，是她的。

她低下头，把涌上来的眼泪逼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三岔路口之战，打了整整一天。

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贺兰铮的大军终于崩溃了。他们扔下兵器，西散奔逃，萧衍的骑兵在后面追杀，一首追到柳林渡边。

贺兰铮带着残兵败将逃过了柳林渡，回头看了一眼北岸的方向。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子，隔着宽宽的河面，钉在了萧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