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火烧观音禅院

当晚，金池长老在禅院最好的客房里设下素宴款待唐僧师徒，席间殷勤备至，言语间却三句不离那件锦襕袈裟。

宴后，他亲自将师徒三人送至禅房歇息，又反复恳求，说自己对佛宝仰慕至深，希望能将袈裟留在正殿，供他瞻仰一夜，沐浴佛光，以滌凡心。

唐僧心软，觉得一个二百七十岁的老僧，这点愿望也不算过分，便点头同意了。

悟空在一旁冷冷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出言阻止。他倒要看看，这老和尚今晚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安顿好之后，唐僧很快就在禅床上打坐入定。八戒则很自觉地把他那庞大的身躯往门口一横，首接把禅房的门堵了个严严实实，自己则趴在地上打起了呼噜，呼噜声跟打雷一样。

悟空没睡。他悄无声息地翻上屋顶，在房梁上铺了些干草，半眯着眼睛，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死死地锁定了正殿方向的任何一丝动静。白龙马被拴在后院的马厩里，两只耳朵也一首朝着正殿的方向转动，警惕地听着。

孙凡的灵识附在马鞍上，同样将整个禅院笼罩在内。他知道，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一阵极轻的风声从禅院外传来，悟空猛地翻身坐起，火眼金睛在黑暗中闪过一道金光。他看到，一股极其隐蔽、但又老辣沉稳的妖气，正在从山北的方向，悄悄地向着正殿逼近。

是黑熊精！他果然被袈裟的宝光引来了。

但悟空没有立刻行动。他更想看看，金池这个老和尚，会怎么应对。

他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下，像一片叶子般落在正殿的窗外，捅破窗户纸，往里看去。

只见正殿之内，金池长老正抱着那件锦襕袈裟，对着供桌上的一面古朴铜镜，喃喃自语。他的表情如痴如醉，神态癫狂。而那面铜镜里，映出的却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一团模糊不清、缓缓翻涌的黑雾。

“黑大王，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金池长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这才是真正的佛门至宝！真正的宝贝！比我之前给你看过的所有袈裟加起来，都要强上一万倍！”

镜中的黑雾翻涌了一下，一个低沉而雄浑的男声从中传了出来，带着一丝无奈：“金池，你的贪念又犯了。我早就劝过你，凡事适可而止。这件袈裟的佛力太强，你一个凡人之躯，根本压不住它。趁早把它还给取经人，免得惹火烧身。”

金池长老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从之前的虔诚狂热，变成了怨毒和不甘：“还？我为什么要还！我等了二百七十年，守着这个破庙，就是为了等这样一件宝贝！今天它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黑大王，你不是也一首想要一件真正配得上你的袈裟吗？只要你帮我，帮我把那几个和尚除了，这件袈裟……不，我的全部收藏，上百件袈裟，全都送给你！”

镜中的黑雾沉默了片刻，声音冷了几分：“金池，你疯了。别做蠢事。”

说完，黑雾迅速散去，铜镜又恢复成了一面普通的镜子。

“不！不——！”金池长老看着空无一物的镜面，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他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只有彻底被心魔吞噬的人，才会有的诡异笑容。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正殿，招来两个平时最信任的心腹小沙弥，压低了声音，面目狰狞地吩咐道：“去，快去后院的柴房，把干柴和火油都搬出来，堆在那几个和尚的禅房周围。今晚，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窗外的悟空听完了这一切，脸上没什么愤怒的表情，反而冷笑了两声。

“二百七十年，就修出这么个结果。师父说得对，这贪念，有时候比妖怪还能吃人。”

他没有当场冲进去动手。杀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和尚，太掉价了。他悄无声息地潜回禅房，一巴掌拍在八戒的屁股上。

“呆子，别睡了，起来干活！”

然后又推了推唐僧：“师父，别念了，那老和尚要放火烧我们了。”

唐僧从入定中醒来，听悟空把事情一说，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满脸的悲悯和难过：“阿弥陀佛，他活了近三百年，本该是得道高僧，到头来，却因为一件身外之物起了杀心。可悲，可叹。”

悟空不耐烦地摆摆手：“师父，现在不是你感叹的时候。先说怎么办吧，是等他点火，还是俺老孙现在就去把他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