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袈裟斗法

金池长老热情得有些过头，他亲自将唐僧师徒引入正殿，完全无视了悟空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和八戒那庞大骇人的身形。

正殿之内，灯火通明，佛像庄严。但孙凡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这大殿的布置，与其说是清净的佛堂，不如说是个炫富的展厅。

佛像前的供桌上，摆满了各种描金错银的法器，墙壁上挂着历代名僧的书法字画，每一件都用名贵的木框裱着。整个大殿都透着一股子“快来看我多有钱”的俗气。

很快，小沙弥端上了茶。悟空端起茶碗闻了闻，是上等的明前龙井。再看那茶具，居然是前朝的官窑钧瓷，价值不菲。

悟空放下茶碗，冷眼看着对面那个满脸堆笑的金池长老，嘴角挂上了一丝了然的讥笑。这老和尚，哪有半分出家人的样子。

金池长老完全没注意到悟空的表情，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唐僧身上。双方寒暄了三巡，他终于憋不住了，搓着手，试探性地问道：“圣僧不远万里，从东土大唐而来，想必是身负重任。不知……可曾携带了什么佛门法器，也好让老僧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唐僧老实，刚要回答说自己除了通关文牒，就只有这身僧衣和禅杖，旁边的悟空却抢先开了口。

“俺师父是穷游西行，一路化缘过来的，哪有什么宝贝法器？”悟空一边剔着牙，一边懒洋洋地说道，“就几件换洗的僧袍，上面的补丁都打了好几层了，长老你要是想看，俺师父不介意脱下来给你瞧瞧。”

金池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一丝失望飞快地从他眼中闪过。但他显然不死心，那双老眼还是不住地往唐僧的包裹上瞟。那粗布缝隙里透出的微弱金光，虽然淡，却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既然你不肯拿出来，那我就先炫耀我的，逼你拿出来。

他拍了拍手，对身边的小沙弥吩咐道：“去，把偏殿的宝柜打开，让圣僧和两位高徒，品鉴品鉴老僧这毕生的收藏。”

小沙弥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偏殿的两扇大门被缓缓推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个巨大的紫檀木柜子，柜门一开，满室华光。

上百件各式各样的袈裟，按照颜色、质地、年代，分门别类地叠放着，有的金线闪闪，有的珠光宝气，简首像个高级服装店。

金池长老站起身，颇为自得地走到柜子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件，展开给唐僧看：“圣僧请看，这件是东晋法师传下来的百衲衣，上面每一块布料，都有一段典故。”

他又拿起另一件：“这件，是前朝皇室御赐的，通体用孔雀羽线织成，水火不侵。”

唐僧看着这满屋子的奢华袈裟，虽然觉得有些过于铺张，但还是双手合十，由衷赞叹道：“阿弥陀佛，长老于佛法之外，竟有如此雅好，收藏之丰，令人大开眼界。”

蹲在角落里的八戒，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鼻子对着那些闪闪发光的袈裟使劲地嗅着。那些金线上沾染的百年香火气，混合着各种名贵香料的味道，对他来说，简首比一桌子素斋还要。他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哼哼声，要不是悟空瞪了他一眼，他怕是就要扑上去了。

金池长老享受着唐僧的赞美，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他炫耀了一圈，终于又把话题绕了回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唐僧：“老僧这些，不过是些凡品俗物，难登大雅之堂。倒是圣僧身上这件……我观其宝光内蕴，佛气冲盈，绝非寻常之物。还请圣僧解下包裹，让老僧细细瞻仰一番，也好了却我这一桩心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推辞就显得小气，倒像是瞧不起他这些宝贝似的。

唐僧无奈，看了一眼悟空。悟空对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拿出来，看看这老和尚到底想干什么。

唐僧叹了口气，只好站起身，亲手解开了裹在最外面的那层粗布包裹。

锦襕袈裟露出来的瞬间，整座大殿仿佛都被点亮了。

那柔和的金色佛光瞬间填满了殿内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描金的法器、华丽的僧袍全都比了下去。袈裟上用金线绣着的宝塔、莲花、飞天，在灯火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在布面上缓缓流转。空气中，也弥漫开一股极淡、却又让人心神宁静的檀香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