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监工

皇统元年的春闱前夕，殿堂之上，龙椅上的完颜亶春风得意，他正讲述着自己对大金科举制度的想法。

“朕要改变原有南北考试选举各地辽宋旧制不相通的现象。拟规定黄河南北科举考试均以词赋、经义两科取士，设立乡试、府试、会试三级考试制度，以誊录等制度替换以前的举荐，严防考试舞弊，词赋经义之外，朕还决定设立策试、明经、律科、经童等科目，以词赋、经义等为正科，中选者称进士，律科、经童等为杂科，中选者称举人，”他环视西周，“众卿家可有异议？”

老臣徒单勖当庭暴走，他问：“陛下是要大金儿孙都学宋人摇笔杆？”其他旧臣闻听纷纷附和，他们习惯了家族分封，正在研究下一代如何世袭老子们打下江山的甜头，如今一听要改为科举，立即反驳。完颜宗固也跟进上奏：“陛下，我金人以武德治理天下，就算是选择贤臣，也要先试试马上功夫吧？汉人的东西固然好，但老祖宗留下的，也不能丢。”下面群臣议论纷纷，完颜亶愁眉不展。

完颜亮却率新派将领跪下陈词，他腰间玉佩坠着的，正是秦不同编的错金丝穗子。

“陛下要以文治天下，此举甚妙。时太宗在位时，尝各家子弟论天下文官武治之法，言之以汉人之法治汉人天下。如今天下己定，与宋朝结为盟友，岁岁得供，正是我朝文韬武略，治理天下的好时机。若兴科举，则可挖掘民间才学，又可安抚天下民心，告慰天下人，我大金不是只尚武德，我们亦能挥文泼墨，挥洒文章，亦能还万民安定，生活稳固，贸易如常，此为上善之举。”完颜亮字字珠玑，说得完颜亶心花怒放。

众臣闻之，也皆赞完颜亮句句在理。

完颜亶坐在龙椅上，看着自己这位堂弟。如今己经19岁了，生得俊俏模样，唇红牙白，两目灼然，能言善辩，心里暗暗的叹道：“怪不得秦不同的眼里再装不下别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走了神。忙正襟危坐，赞叹道：“上将军所言极是。上将军以军中之人言天下之事，都能井井有条，可见我大金人才济济。”

此时的完颜亮，沉浸在秦不同的情爱里，亦沉浸在兄长的赏识中，可谓春风得意。

完颜亶也沉浸在自己阴谋得逞的快乐里。他不但修改了科举制度，还正式颁行了《大明历》作为官方历法，并将其赐予藩属国高丽。

没有人能看懂这位皇帝的心。完颜亶在御书房用刻刀雕琢女真小字时，刀锋在桦皮上划出的每一道弧线，都暗藏着他无法言说的执念。

那些弯曲如新月、锋利似箭镞的字符，既是对汉文化的臣服，更是对太师府旧事的隐秘祭奠——他曾无数次透过窗棂，偷看秦不同执毛笔写小楷时，手腕悬停的弧度。

他为自己所开创的宏业感到沾沾自喜。又在默默的等待着即将出生的孩子。为了这一胎能是个儿子，这位皇帝还偷偷跑到祖庙，去求祖宗们赐福给他。

这一天，完颜亶将国子监营造图重重摊在龙纹案上，朱砂笔尖悬在“完颜亮督造”五字上方三寸——那里恰好映着窗外一树枯梅，枝桠形状像极秦不同那天被完颜亮鞭打后攥断的簪子。帝王特意选了最耗心力的差事：要仿汴京国子监规制，却需用契丹文，女真小字和汉文刻全部碑文；要引玉泉山水造曲水流觞，暗渠走向却得避开完颜亮府邸方向。

工部侍郎深夜呈报进度时，完颜亶刚刚听完密探对完颜亮的密报。“上将军亲自夯实地基呢。”侍郎话音未落，帝王己经眉开眼笑。他最精妙的设计是祭祀用的礼器，完颜亮不得不每日核对三百六十件青铜器的铭文，就这一件事，就够他这位堂弟忙得额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