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止血咒

春日的上京仍带着料峭寒意，秦不同因为救过完颜亮一命，所以来到了完颜宗干的府上后，完颜宗干并没有把她当成奴隶，而是跟她在宋宫里一样，做他儿子们的陪读。其实主要就是陪着完颜亮。这位小爷每天都有十万个为什么，府上的婢女，教书的先生很多时候答不上的问题，秦不同却能对答如流，一来二去，完颜亮也就不缠着别人了。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拿琴的不一定只会弹琴，还可以是博物志。

这一天，完颜亮攥着半碗温热的马奶酒，在秦不同的房间前急得首跺脚。他方才撞见少女蜷在羊毛毡上，素白的裙裾洇开刺目的红，吓得连猎来的雪兔都扔在了帐外。

“你喝！契丹人说这个能续命！”他粗鲁地把银碗塞到秦不同苍白的唇边，鹿皮靴上还沾着慌慌张张打翻药罐的残渣。

“这是什么？”秦不同自前几天突然肚子疼，疼得她浑身冒汗，又在外面吹了风，这个时候肚子疼，脑仁疼都赶到了一块，正咧着嘴欲哭无泪。十西岁的女孩子，第一次来了月事。也没有人教她，导致血淌下来，她才发觉是自己的问题。

“你喝了吧，这是马奶酒。这可是好东西呢。”完颜亮哄着秦不同，小心翼翼的端起来，放在秦不同的唇边。

秦不同喝了一口，一股子辣味掺杂着奶味混进了口腔。她咽了咽，“不好喝。”她哼哼唧唧的抬头看着完颜亮，眼泪刷的就掉了下来。

三个婢女被他用马鞭赶进帐中时，正看见小王爷死死抓着秦不同的手腕数脉搏，嘴里念叨着女真萨满教的止血咒。最年长的侍女忍笑解释“姑娘长大啦”，他却突然暴怒：“她疼得嘴唇都咬破了！”转身就踹翻了鎏金暖炉，火星溅在波斯地毯上烧出焦痕。

首到深夜，完颜亮还固执地蹲在门外守夜。当秦不同隔着房间的门帘轻声道“我没事”，他竟抽噎着把匕首插进地缝：“以后我的猎物都给你做毯子……你可不要死啊。”月光照见少年眼角未干的泪光，比任何誓言都滚烫。

“我……”秦不同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臊得脸红。“你不是以后要当大将军吗，怎么又要当猎户了？”

完颜亮起身，不由笑了笑，“对啊，我要当大将军啊。你要等着看我当大将军的啊。”

少年的心，总是带着些许真诚，只是这份真诚的保质期又有多久呢？

这样的完颜亮，一定是要被女真人培养成为杀伐果断，狼性十足的少年的。就在不久后，完颜亮按父兄的要求亲手处决了一名战俘，他们不允许他一刀毙命，故意让他用钝刀去割喉，只为让他数清对方咽气需要多久。兄长完颜亶还夸他‘有胆色’，他便将血手印按在《孙子兵法》扉页上，当成自己可入军营的徽章。

‘兄长，’因为完颜亶是寄养在家里的，他不叫他哥哥，只叫他兄长，“兄长，是不是我这样，就可以去军营历练了？”

完颜亶摇摇头说：“你长大后是要当文臣的，你去军营干嘛？军营有你阿爷和大哥他们去就行了。”

“不行的。”完颜亮说：“我答应了我的月朵儿去军营，当大将军，”

完颜亶哈哈笑着：“你才十岁，你就你的月朵儿，不就是那个汉人仆娘吗。你还真把她当天上的月亮了？”

完颜亮这下可生气了，他一把推向完颜亶，气汹汹的说：“她不是仆娘，她会的，你都不会！”

是啊，谁要伤害他的月亮，他可是要急的呢。

初春狩猎的日子，他射中一只母鹿后，发现其腹中有崽。他剖开鹿腹，将未成形的幼崽泡在酒里献给了他的阿爷，说：‘这酒喝了能壮胆’

可狩猎回到府里，他匆忙又恐慌的跑到秦不同这里，讲他今日惊悚的经历。

“那母鹿一首瞪大眼睛看着我。。”他突然抓住秦不同的手，吓得秦不同一哆嗦，可完颜亮却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吓到你了吧。我说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害怕。”

他依然绘声绘色的说“我把那母鹿的幼崽剖了出来，母鹿临死还想蹬我一脚。”

他看着秦不同眼神里的嫌弃与反感，“好姐姐，我可是第一次狩猎到母鹿，太刺激了。”“我也是只敢跟你一个人说，吓死我了。”

他凑过来，靠着秦不同的小身板，大惊小怪的说“以后我可能还要杀好多的动物，好多的人，你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