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穴

桂花酒，白马诗，菏枝湖面寻涟漪。

河岸折柳谁思逝，又是一年踏青时。

涛依旧，与春织。

铮铮铁骨化血泥，魏巍山河亦成泣。

这一年，春来迟，山河惊阙，大兵压境。围城三月，汴京哀声一片。

就在二宗被压北上之时，秦不同亦在其中。

悲悲如咽，戚戚哀哀。来有来因，去有归处。

当柳青衣站在不老和尚面前，手持琴盒，眉宇之间悲伤又起。不老和尚亦感慨这人间的面目全非。

“不同姑娘若在，当欣慰矣。”不老和尚叹息一句，又怕勾起柳青衣伤心之事，便道：“姑娘即师承不同，当知老衲所求何事。”

所求之事，何尝不是柳青衣所来之因。

然而成事须有两全之法，进退有序，才是上策。对于柳青衣来说，对于金娘子与不老和尚来说，都是谋定而后动。

秋风乍起之时，金兵己西路发兵，出发前完颜亮堂而皇之写下了“江南岂有别疆封，万里车书一混同。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意在囊取天下，吞下万里山河。此诗一出，南宋朝廷上下惶恐，急寻应对之策，江湖人士也纷纷聚首，探讨如何协助朝廷阻拦金兵南上。

此时的柳青衣，却是从别处早早得到了消息。而她此来京城，就是笃定这个不可一世的乱世魔王会不惜冒险，来取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现在就在她的手上。

浩瀚银河迎天堑，一夜清风入骨凉。

不老和尚从长袍下取出一张画卷，画上之人虽不是清风俊朗，但双眉如剑刺入发髯，一双眼睛阴鸷深邃，深不可测，脸上一道伤痕自左颊向耳侧伸延。眉宇之间凝结一处，似有万千思绪，结成一结。身高八尺，手抚横刀，身披大氅，肃穆而立。

此人正是完颜亮。

不老和尚思索，若想让柳青衣来做刺客，就要让柳青衣了解完颜亮的脾气秉好，还要制造可乘之机。如今画卷在手，奈何柳青衣目不能视，可若医救好了这眼睛，想要靠近完颜亮，机遇几乎为零。

而且柳青衣虽然善琴，懂暗器之术，但先天不足，力道不够，非近身方得其效，但近身则无法身退，金帐十里，号百万雄兵，完颜亮所持兵马定不下二十万，即便设计入帐，恐也出不来。

若引蛇出洞，寻找接近之机，需设计巧妙，不被发觉。

好在青衣有在乐坊弹琴的履历，但要想让她既能让完颜亮入瓮，又能识别出来，还能一击而中，所需天时地利人和，实在难。

此外，还要保全柳青衣不被发觉，能神不知鬼不觉完成此事，尚待谋划更多。

“天丁震怒，掀翻银海，散乱珠箔。六出奇花飞滚滚，平填了山中丘壑。皓虎颠狂，素麟猖獗，掣断珍珠索。玉龙酣战，鳞甲满天飘落。谁念万里关山，征夫僵立，缟带沾旗脚。色映戈矛，光摇剑戟，杀气横戎幕。貔虎豪雄，偏裨英勇，共与谈兵略。须拼一醉，看取碧空寥廓。”

谁能想到，这是完颜亮南下之前，矗立山海关外，迎雪而提。

若不了解他，会觉得此人英武非凡，豪气干云。所作诗词波澜壮阔，胸中有沟壑，腹里有乾坤。然而在不老和尚心里，完颜亮少年意气，一路风光，到后来却野心勃勃，为祸中原。所作所为，皆造成大宋之耻。

完颜亮十七岁领兵便运筹千里，在十八岁时被金熙宗奉为大金国的上将军。后来又被立为骠骑上将军，他幼时习武从文，熟知中原文化，琴棋书画亦是无所不能。

这也是他当年遇到秦不同时，对秦不同产生的别样情愫。这别样情愫，十几年的缠绵，几乎覆盖了他弑兄，称王，迁都，发兵的所有渊源。

而秦不同这三个字，亦是完颜亮的逆鳞。

当然，也是完颜亮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