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故人

户外寒星，七曲汉武，架起了一片空旷。

完颜亮的心也是空的。空如浩瀚的长空，他望向大营院外的长矛守兵，竟一时怔仲，不知何去何从。

二十八年辗转人世，完颜亮终于来到江南。这一路上，他心里都念着这个人，就是他所遇到的秦不同。

他恨自己因为一时愤怒将秦不同囚禁，更恨秦不同竟背弃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眼前，长江天堑，大兵挥去只在一念之间。完颜亮，这位大金的主子，完颜阿骨打庶长孙，望去江水淘淘，心里暗付：秦不同，我就是灭了宋朝，也要把你从这块地把你挖出来。

他不知，秦不同埋名江湖，这里没有她，只有白玉霜。也就是落玉坊里，正暗助薛可礼的那位姑娘---柳青衣

玉之如柳，人着青衣。柳青衣知道，从汉朝始，从曲艺之路的艺人只能穿青衣。她既然选择以琴问江湖，她就只能是柳-青-衣。

柳青衣盘弄着一支笛子。心里想到那日与辛弃疾辛公子琴瑟合奏的旋律。古人云高山流水，伯牙子期，是为知音难觅。

柳青衣这一出走江湖，能遇到的知音非辛弃疾莫属。

只是，知音归知音，好友归好友。如今的京城，风吹草动之际，风声鹤唳，她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字，是为：家国。

而一弱女子心中的家国，却与大丈夫心中的家国二字有千差万别。

大丈夫以为国捐躯为荣，上校朝廷，保家卫国，小女子心中的家国，却是希望自己所爱之人能够为国为民，堂堂正正。

所以，一路逃离的赵明诚羞愧而死，跟随其侧的李清照写下那句：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而女子一旦成为女丈夫，心里有了家国二字，也终将红颜薄命，不得善终。

最有名的，该是桃花夫人，有杜牧诗词为证： 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度几春；毕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息亡身入楚王家，回看春风一面花；感旧不言常掩泪，只应翻恨有荣华。

所以古人常常感慨，女子无才便是德。将女子身家与性命剖析得淋漓尽致。

柳青衣曾经以桃花夫人的故事为落玉坊写下一阙，由此鞭策城中女子，力助男人们保家卫国。然而她得知的，却是人人为自保，不惜官商勾结，爆炒房价，提高利率，鱼肉百姓。

她还看到的，是江湖人奋而杀敌，研究策略，朝堂上却力主言和，不战而败。

荒唐不过三两句，却使人间不堪言。

柳青衣坐在石阶上，听着唐门给她讲述城内城外，家长里短，心里浮掠过几许忧郁。。

几日里，薛可礼的愁眉不展，金娘子的不见踪迹，还有不老和尚那醉酒如初的混沌，都让柳青衣觉得压抑。那一天即兴一舞也是一种宣泄。却不知为何，薛可礼每次再见到她时，就是不闻不问，或者绕路而行。

她当然不知，那样一番对话。

那是她醉酒舞清影之后的一天……

“你可知那目盲女子为何人？”不老和尚呷了一口酒，问薛可礼。

薛可礼目光回撤到不老和尚的身上，说：“家父收留的江湖落难儿女，据说是江湖上曾传闻的白玉山庄的遗落孤女。”

“只有这些吗？”不老和尚呢喃一句。

“那老不死爷爷，你说还有什么？”薛可礼本来烦躁，顶了一句。

“她是琴门的后人。她是当年为救二帝，献身完颜亮的秦不同的传人！”不老和尚声音轻飘飘的飞出来，却如千斤顶一样压在薛可礼的心上。

薛可礼焉能不知。可是，他不愿想得太细。

当年秦不同，用妩媚之音诱惑完颜亮，却不知先帝己经成为肉羹灯油。最终只是救出了现在的皇帝赵构还有现在那个卖国求荣的秦桧。秦不同，真是让江湖与庙堂悲之叹之赞之惋之的秦不同。她的弟子，竟然是自己日夜思念的柳姐姐。薛可礼的心，沉了又沉。

“秦不同，柳姐姐怎么会是她的徒弟？不可能。”他忍不住顶了回去。

“真相自不同啊。当年，秦不同耗尽功力，琴退千军，若不是她，哪里还有大宋这赵氏江山！”不老和尚的脸上流露出几许悲怆。

“那一战，金兵再不敢越谭拓半步。但那一战后，秦姑娘不知所踪。”病书生搭着一条长巾，悠悠的说了一句。18年前，如今算来，秦不同也不过41岁，正是中年。只是这个眼前妙曼婀娜的柳青衣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