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中秋月难圆

中秋夜，完颜亮命亲兵将如月楼的数十坛佳酿，一车车运往军营犒赏三军。他自己却在与众将士酣饮淋漓后，趁着月色朦胧，悄然折返至醉仙楼密室。自这风月场名动中京以来，此处便成了他每月必至的避难所。或许是酒意上头放松了戒备，秦不同也未令人阻拦。

“不同——”醉醺醺的呼喊打破了寂静。完颜亮此刻人生得意，却步履踉跄，眯着眼在光影中搜寻她的身影。

秦不同正在前厅调度，听闻小厮禀报将军从后门闯入，连忙提裙向密室走去。

今夜月圆如盘，清辉洒落。秦不同身着一袭猩红如血的娟纱长裙，裙摆铺陈于地，金线绣成的云纹在月光下流转着冰冷而刺目的光泽。胸前的盘扣松脱了两颗，随着她微促的呼吸，那片雪白的肌肤与深不见底的沟壑若隐若现，宛如罂粟般致命。

完颜亮逼近她，沉重的酒气混杂着男性特有的荷尔蒙，喷薄在她敏感的耳侧。他心猿意马，见她面色冷淡，竟癫狂般拔出腰间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落，混入那盛满马奶酒的银樽。

“娘子，为夫的血……给你喝。”他嗓音嘶哑，眼神迷离而偏执。

秦不同猛地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及那温热的粘稠，心头巨震：“你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疯？傻子，我们本就是一根骨头里长出的两把刀，同生共死，何必见血？”

“可你这把刀，扎我心扎得这么深！”完颜亮委屈得像头受伤的野兽，“你就不能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你？”

自从秦不同重回他视线，完颜亮察觉她愈发冷淡，对他身体的抗拒日益明显。从前他是怕伤她，忍而不发；可自她入宫受难、重生归来，每一次相见，他都控制不住那股想要彻底占有她的疯狂冲动，不分场合，不计后果。这种失控的欲望如同精神瘟疫，侵蚀着他的理智，或许正是这种病态，驱使着他日后登基时对完颜家族、对完颜亶展开疯狂报复——他也在报复那个无法保护好她的自己。

“你就不能体恤我一下？人家毕竟……”完颜亮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在这纸醉金迷之地本就容易意乱情迷，偏偏他的娘子日日冷遇，一个月只允许他光明正大地来一次。每次潜入密室，她不是忙于账目便是整理情报，忙碌得仿佛他只是空气。

“不同，你看看为夫，我都瘦了。”他凑近撒娇，见她不理，索性抓起她的手，强行按在自己紧实的腹肌上，“你摸摸，它也想你。”

秦不同手心一颤，指尖传来的滚烫让她几欲作呕。这一年多来，她自以为伤口己愈，可一旦触碰异性，那股强烈的呕吐感便会汹涌而至。那种被木马碾压的无力、被肆意蹂躏的耻辱、被啃咬撕扯的痛楚，早己化作心魔。完颜亮的每一次求欢，对她而言都是一场酷刑。

两个残缺的灵魂，在皇权的碾压下，究竟该用什么良药才能医得好？

完颜亮颓然将头埋进她颈窝，声音闷哑：“我的月亮，你不能这么对我……太残忍了。”

据中京城最老的占星师观测，那年紫微垣旁，有两颗客星纠缠着坠向南方。

完颜亮心口剧痛，只觉那轮曾照亮他生命的月亮，如今光芒黯淡。连他想听的哪怕一丝痛楚或欢愉的呻吟，她都未曾发出过。

深秋时节，完颜亮在留守府擦拭佩刀，将烈酒泼洒在刀身，看着酒液混着陈旧的血渍渗入刀鞘。每次想对她吐出“纳你为妾”西字，喉间便涌起一股铁锈味，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将她从宫中带走、大雨滂沱的夜晚。

他命人从汴京运来十箱顶级的螺子黛，却只敢趁她教授歌姬梳妆时，躲在屏风后贪婪窥视。一次醉酒后，他竟用批阅战报的朱笔，在她房门上画了朵歪斜的并蒂莲，清晨被发现后，只能谎称是斥候留下的标记。

秦不同对此一言不发，只在次日簪了支并蒂莲银钗。当他把密函递给她时，钗尖却故意划破了他的指尖，渗出一滴血珠。

辽东进献的雪狐裘，他特意熏了她最爱的瑞脑香；高丽贡品中的翡翠镯，他悄悄嵌进了最上等的东珠。然而，这些物件最终都出现在了歌姬们的妆奁里——她总能以最妥帖的方式，将他那些说不出口的真心，化作维系政治同盟的润滑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