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凑一局

薛可礼从新京到旧都，颇有一番周折。好在他性格坚韧，一路寻去，还真让他找到了辛弃疾。

辛弃疾曾说，洛阳花开九龙堤，东岳武曲与军敌。他所奋战的地方，就是这偌大江山最惨烈悲壮的地方。

少年薛可礼每想到战场杀敌就热血沸腾不止。如今一路而来，看到的尸横遍野，满目疮痍，不觉呆了。

北方渐冷，时至九月，那些死尸上浮起一层白霜，暗黑色的皮肤己经开始皱褶成皮子，被风吹的时候，樣起来。

在枯草与杂木的深处，有动物撕咬过的碎尸，还有秃鹰啄食过的碎渣。

抛洒在野地上，一片凄风冷雨。偶尔遇到僧侣，满目悲伤，喃喃超度众生。还有难民，有成队的，有三三两两的，破烂的，衣衫褴褛。向南而去。还有老年人的哭嚎声，孩子的惨叫声。

薛可礼的眼睛红了。齐鲁大地的九月淫雨霏霏。荒凉的土地上，再不见金秋盛景。薛可礼不由得哆嗦着。

七天七夜，马不停蹄。

眼前的村庄院落都透着荒凉。

如今，辛弃疾己经在耿京帐下做了掌书记，文韬武略，才华大展，只想一日收复失地，归于大宋。不时长剑在手，对月空杯。万盏豪情，皆在心中。

念起建康一别，柳青衣琴可动人，薛可礼少年意气，不由得沉吟之间，多了几许醉意。

正恍惚间，看见一白袍小将，白马，白枪，白羽巾，似笑非笑，向自己走来。正踌躇间，那人己近身前，欲施大礼。辛弃疾瞪大双眼，眼前人，莫不就是二弟薛可礼。正欢喜间，倏一睁眼，却是南柯一梦。手里依然是空空的杯子。

萧条秋色，凄风凉雨都撞进了胸怀。辛弃疾不由一声叹息。却听探军回报，有人要见他。

辛弃疾一见来者递交的佩玉，立刻知道了来者是谁。

“一个人饮酒，大哥是有多无聊?”薛可礼一个箭步飞到辛弃疾眼前，看着辛弃疾还未放下的空盏，不由说笑起来。

七天七夜之后的薛可礼，依然不改那份傲娇少爷的小姿态。一不行礼，二不问候。笑着就搂住辛弃疾的肩膀。“大哥，还不备上两壶热酒，这几日，真的累煞小弟了。”

一刻钟的功夫，薛可礼眼前摆出西道菜。柴子鸡一只，牛肉一盘，花生一盘，干菜一盘。

辛弃疾一边撕开鸡腿，一边打听起京城的情况。“兵荒马乱，京都暂时无忧，就是难民多涌入江浙三沪，又多了很多金使密探。”“都传完颜亮遇刺，不知为何他身边的高手近日就在建康，苏杭一带流窜。”

“如今，我朝百姓都己看透，势必大仗一场，趁金蒙混战，收复失地是为重中之重，只是朝中每日争论，不知何日何人能担此任”薛可礼嘴里嚼着，手里拿着，还不忘比划表达。

大帐之外，早有人通传了耿京。

铁马金戈，烽烟云外。耿京的笑声，穿透营帐幕布，刺破夜里长空。薛可礼寻声望去。但见一髯鬓长须的丈二大汉，眉如山峦起，目若弯月弓，赤色国脸，貌若关云长，背负碧月刀，迎面而来。辛弃疾忙拉住薛可礼，含笑说“大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薛兄弟。”

这耿京呵呵一笑“薛家枪法可是一流。唐朝有薛云贵，薛刚，都是一顶一的高手。薛兄弟平时可有练练枪法?”

原来，这耿京虽然是一军之帅，却是个武痴。当年闻听豹子头林冲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就立志也做一个林冲一样的高手报效国家。而大宋连受凌辱，国土不复，他忍受不了金人刁难，揭竿而起。齐鲁子弟莫不响应。如今见到薛可礼，白衣白袍银枪，眉宇间宛若少年英雄气概，自是欢喜。就想看看薛可礼的枪法。辛弃疾知道自己这个主帅的性子。连忙说“可礼疾驰数天于此，大哥切莫累坏了他。”耿京这才恍然大悟。哈哈大笑。

此时，己有副将持盏而来，为耿京倒酒，耿京却一把按住酒杯。问起薛可礼京城轶事。

三更己过，五更又起。帐篷上沾着雾霭一样的霜气。天亦凉，西壁寒星起。只听到凝重的叹息。薛可礼声音略哑，手指蜷成一柄石斧，却不知砸向哪里。生灵涂炭，莫不是就为这一寸寸土地，生长出的麦浪滚滚?莫不是就为那三吴故里，十里长亭，和那历史风尘下的故事?

耿京见天色微亮。唤辛弃疾出了大帐。他手指南方，那微亮的天空上，启明星孤独翘首，默默无言。他咬了咬牙，“兄弟，此次你再去京城，万事小心。再见之时，愿我能杀光金贼，与你畅饮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