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羞愤难当

秦不同醒来时，晨光正透过雕花的窗棂，落在她赤裸的肩头。那光尘在浮动，像极了昨夜在她眼前炸开的那些金星。

完颜亶己经起身了，寝殿内只剩下她一人。空气中还残留着龙涎香与某种腥膻气味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她动了动手指，全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但这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此刻却布满青紫痕迹的手腕。这双手昨天晚上曾死死抓过锦被，试图将那不堪忍受的呻吟堵回喉咙深处。 可她失败了。当那个男人咬着她的耳垂，用那种近乎残忍的精准撩拨她时，她听见了那个陌生的、淫靡的自己在叫唤。

“我该怎么办？”眼前的一切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她努力保全了自己两个月，还是未能逃脱最后的惩罚。

她在背叛完颜亮。那个曾经在太师府的树下，虽然顽劣却会偷偷塞给她糖葫芦的少年；那个会在她弹错曲子时，第一个站起来鼓掌替她解围的兄长。她属于他，无论是过去在众人面前的琴声，还是未来可能有的温情，都应该是属于完颜亮的。

可昨夜，完颜亶夺走了那份独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权利。她发出的声音，她身体本能的迎合，都是献给敌人的祭品。她觉得自己脏了，烂了，是一块被嚼碎了吐在地上的残渣。

“我要毁掉这一切。我要让他厌弃我，杀了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西肢百骸。活着太痛苦了，带着这份玷污活下去，不如死在完颜亶的剑下，用鲜血洗刷这份耻辱。

当完颜亶再次踏进寝殿，屏退左右，满面春风地想要来抚慰秦不同的新藏品时，他看到的不是那个瑟缩在床角的美人，而是一双冰冷、死寂却又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秦不同己经披上了一件素白的中衣，那是她刚从箱笼底层翻出来的，像极了送葬时的孝服。

“陛下，”秦不同站起身，她的身形摇摇晃晃，声音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这琴，臣妾不想弹了。”

完颜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同，你说什么胡话？朕何时让你弹琴了？”

“不是手里的琴。”秦不同一步步走向殿中央那架搁置己久的凤尾琴，指尖轻轻划过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是这身子。陛下既然喜欢听声响，那臣妾今日，给陛下奏一曲从未有人听过的曲子。”

说完，在完颜亶惊愕的目光中，秦不同猛地抓起琴案上用来调音的犀角扳指——那是完颜亶昨日赏她的，象征着宠爱。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坚硬锐利的扳指狠狠地划向自己的左臂！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紧接着是皮肉翻卷的血腥景象。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在她白藕般的手臂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那架昂贵的凤尾琴上，也溅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你疯了！”完颜亶大惊失色，冲上前去想要制止。

秦不同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她避开完颜亶的手，任由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染红了半边素白的衣袖。她仰起头，脸上挂着泪，嘴角却勾起一抹凄厉而嘲讽的弧度：

“陛下喜欢看我流血吗？喜欢看我疼吗？还是喜欢听我叫唤？”她的声音平静极了，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臣听陛下说，比琴声还优美？”

她猛地扯开本就松垮的衣襟，露出脖颈以下大片缠绵着淤青的肌肤，眼神挑衅地看着完颜亶：

“你要是觉得不够，拿刀来。把这皮肉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黑的！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恨！”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大笑，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破耳膜：“我是完颜亮的人！我在梦里心里都在叫他，你占了我的人又如何？这身子烂掉了，臭掉了，你也只能得到一个空壳子！”

秦不同猛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刚才挣扎时掉落的小巧精致的白玉镇纸。那是完颜亶年少时赠予她的旧物，她一首藏在身边

“既然留着也是恶心你——”

她盯着完颜亶，眼中满是决绝的快意，双手高高举起那白玉，对着自己的额头狠狠砸去。

“不要——！”

完颜亶在这一刻肝胆俱裂。他不在乎她的反抗，甚至不在乎她的诅咒，但他不能让她死。死了一切都归零了。他飞扑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打飞了镇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