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访悦心楼

酒是苦的，像胆汁。

完颜亮坐在悦心楼最隐秘的雅间里，一壶接一壶地灌着烈酒。楼下的欢笑声、丝竹声，此刻听起来都像是嘲讽。他眼前挥之不去的，是秦不同那张清瘦的脸，是她坐在完颜亶腿上时的顺从，是她眼中那死寂的空洞。

“哈哈哈……好！再来一杯！”

隔壁雅间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娇媚的调笑。完颜亮烦躁地抓起桌上的匕首，狠狠钉在柱子上。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暗了下来。

一个穿着朴素青衫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没有带随从，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赵桓。

那个宋朝的废帝，那个被完颜亶像宠物一样养在京城里的赵桓。

“完颜将军，别来无恙。”赵桓拱了拱手，语气中没有半点亡国之君的颓丧，反而透着一股莫测高深。

完颜亮醉眼朦胧，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瞬间找到了出口。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赵桓的衣领，将他掼在墙上。

“你笑什么？”完颜亮嘶吼着，酒气喷在赵桓的脸上，“你笑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人戴了绿帽子？还是笑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我弄丢了她，你满意了？你们汉人，是不是都在看我的笑话！”

赵桓并没有挣扎。他任由完颜亮抓着自己，眼底那抹看不透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完颜亮那只青筋暴起的大手，语气陡然变得谦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哎呀呀，完颜公子，火气何须这么大？”

完颜亮正要挥拳，却听见赵桓压低了声音，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瞬间穿透了他的耳膜：

“将军难道不想救出不同吗？”

“轰——”

完颜亮只觉得脑中一声炸响，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死死盯着赵桓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戏弄或阴谋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你说什么？”完颜亮松开了手，声音低沉而危险。

赵桓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襟，收起了那把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今晚子时，将军若真有心，便来我府上一叙。”

说完，赵桓转身离去，留下一个飘逸的背影和一屋子尚未散尽的压迫感。

完颜亮拔出柱子上的匕首，寒光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救出秦不同？

这可是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完颜亮冷笑一声，将匕首插回靴筒。

“赵桓，不管你是人是鬼，只要你能帮我拿到她，我不介意跟你这只狐狸做一次交易。”

子时的钟声敲响，完颜亮披上黑氅，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一场关乎皇权、复仇与夺妻的密谋，即将在那个被废黜的宋帝府邸中悄然展开。

完颜亮只身前来，未带亲兵，而他带来的，是秦不同那封绝笔。

赵桓双手颤抖，边看边走向他的卧房。他给完颜亮的是一只鎏金匣——里面躺着枚泛着青光的假死药。

“此药服下三刻，脉息全无，但需以活人血气为引。”赵恒交给他时，完颜亮甚至没有看出他眼底的算计。

“将军还有什么迟疑的？”赵桓靠近他，眼睛盯住他的眼睛。

“没有，我只是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后遗之症？”

赵桓长吁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将军要拒绝我的‘好意’。”

“唯一的要求，就是救的要及时，否则，活人血气，也救不回来了。”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冰冷，这句话让完颜亮后背一紧，不由打了个寒颤。

当完颜亮拿着鎏金匣走出赵桓府上时，他左右环顾，确定没有人跟踪，才快步疾走。心里念着：“不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