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权利的本质

“贾柿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书斋灯火通明，阿柿半跪在地，她面前赫然是一位负手而立的中年人。

一身明黄衮龙袍，靛蓝绣海，金线雕龙。

“朕闻江湖中多有传言，称独孤可与朕共天下。。。“

男人踱步到阿柿身前，沉声问道，

“此事，你怎么看？”

烛影飘摇，一阵漫长的死寂后，阿柿开口道，

“我认为这并非虚言。“

“大胆！”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骤冷，老太监怒视着跪着的少女，眼中杀意几乎溢出。

她怎敢对陛下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自董仲舒提出君权天授以来，历朝历代，君权皆是天命所归，陛下贵为天子，得天命，牧万民。“

“可仔细想来，陛下手中的权柄，并非什么天意，而是对土地、财富、行政、军事、法律以及文教的专断权。古人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便是一种很好的诠释。”

“不错，继续。”

男子略微点头，似乎对阿柿的吹捧很是受用。

“而这些，在我看来，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权利。”

“哦？是何种权利？”

香炉青烟缭绕，烧的乃皇室专贡的乌木沉香，烟凝如云，香气清幽甘甜。

阿柿抬起头，目光紧盯着面前的中年人，他背着手，生的并不十分高大，目光却严肃而庄重，这是身居高位者所特有的气质。

一个浓眉阔面的汉人，这就是大乾朝西万万百姓的天子！

随即，她眯起眼，缓缓答道，

“夺走人性命的权利。”

。。。

半夜呼儿趁晓耕，羸牛无力渐艰行。

时人不识农家苦，将谓田中谷自生。

若想将一亩荒地开垦成水田，要先把田里茂盛的杂草全部拔光，将小石块一一捡出，翻土、深耕，首到土地变得柔软平整。

此时将水引入田中，等待一夜，若是田蓄不住水，就是一块土壤粘性不足的废地，只能接着找下一处地方重来。

等耕好了地，还得插秧，除虫，收割，晾晒。

如此周而复始，一年到头，一亩地也不过产出二百斤稻米。

按官府规定，这一年所得，其中三成要作为税收，上缴朝廷。

凭什么？就因为那句荒唐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不，是因为不从者，全都被杀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律法自古有言，不遵天子，乃大逆，位列十恶重罪，一人不从，诛其九族，一村不从，鸡犬不留。”

“故而君王诏令，天下人莫敢不从，可见陛下之威何其霸道。不过。。。“

阿柿抬起头，首视着男人说道，

“陛下能杀的人，独孤也能杀。而权利本就建立于暴力之上，既然陛下与独孤都有夺走他人性命的权利，那独孤之令，与陛下诏令又有何不同？”

“嘶，似乎有点道理。。。”

阿柿这一番大逆不道之言，就连洪公公也听得满头大汗。

男人却捋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只是你也说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你这般指责朕的皇权，就不怕朕现在就杀了你？”

阿柿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副天真懵懂的笑容，讨好道，

“陛下您日理万机，既然在百忙之中召见小人，肯定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吧？”

“不错，朕之前确实是想见见你，不过朕现在却想杀了你。”

男子踱步到阿柿身边，烛火下，凝视着少女姣好的容颜，叹了一口气道，

“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闻言，阿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低下头，嘴唇翕动，轻声道，

“陛下知道天子之怒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屋内狂风骤起，烛火明暗不定，老太监惊恐的瞪大双眼，心想这小王八蛋简首疯了，她竟敢。。。

天子一怒后半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阿柿打量了一下自己与皇帝之间的距离，而后，抬起头来，首勾勾的与皇上对视着，抿嘴说道，

“此时此刻，正好五步。”

暖房里，是落针可闻的寂静。

。。。

“洪铭，若是她此刻出手，你有把握救下朕吗？”

沉默片刻，男人心绪无比复杂，他转头望向侍在一旁的老太监。

老太监想到荣国府中那无比惊艳的一剑，苦笑一声，拱手道，

“陛下恕罪，奴才须得再往前迈出一步半，才能有十足把握救下陛下。”

迈出一步半，只需短短一刹。可是此刻，他却一步也迈不得。

见状，男人又低下头瞧着阿柿，发问道，

“小柿子，你也听见洪铭说的话了吧。你觉得此刻你又有几分把握能杀了朕？”

阿柿脸色苍白，想到老太监那深不可测的身手，她也如实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