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桂花落尽

那天晚上，沈鸢又失眠了。

她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顾衍之说的那句话。

“等你学会屏蔽心声的那一天，本座亲口告诉你。”

亲口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是的，我喜欢你？

还是告诉你不是的，你想多了？

他这个人，说话永远只说一半。

上一句让人心跳加速，下一句就能把人冻成冰雕。

“本座亲口告诉你”——告诉你什么你倒是说啊！

留什么白！

留白是写诗用的，不是用来折磨人的！

沈鸢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想了。

睡觉。

明天还要学言灵之术呢。

早点学会屏蔽心声，早点让他说。

说完不管是什么答案，至少不用再猜了。

对，就这么办。

为了这个目标，拼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隔壁房间。

顾衍之也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那枚玉印，拇指反复着印面上的纹路。

他听到了她所有的碎碎念。

从“留白是写诗用的”到“早点让他说”，从“不管是什么答案”到“拼了”。

每一句。

她在为了那个答案拼命学言灵之术。

她以为他说的“亲口告诉你”，是告诉她“是”或“不是”。

但她不知道的是——

他根本没有打算说“是”或“不是”。

他要说的，是另一句话。

一句他藏了十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顾衍之闭上眼睛，将那枚玉印贴在胸口。

玉印微凉，但他的心是烫的。

第二天一早，沈鸢破天荒地没有等言九来送早饭，自己洗漱好就去了书房。

顾衍之己经在了。

他坐在长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卷宗，手边放着一杯己经凉透了的茶——显然来了很久了。

沈鸢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眼睛还微微肿着，昨晚哭过的痕迹没有完全消褪。

顾衍之垂下眼帘，将一杯温热的茶推到她常坐的位置旁边。

“今日学什么？”沈鸢坐下来，开门见山。

不废话，不寒暄，不看他。

学完回去练，练完学会，学会听答案。

高效。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从案上取出一本新的册子，递给她。

“今日学‘封心’。”

沈鸢接过册子，翻开。

“封心”，言灵之术中的高阶技法，作用是屏蔽外界对内心活动的窥探。换句话说——学会了这个，别人就听不到她的心声了。

沈鸢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不就是她要学的东西吗？

首接上高阶？

不用从基础开始？

顾衍之似乎听到了她的疑问，淡淡道：“你己经有了言灵之术的理论基础，那本《言灵初解》你用了三天就吃透了，不必再浪费时间。”

沈鸢点了点头，埋头看了起来。

“封心”的原理并不复杂——在意识外层构建一层“言灵屏障”，将心声与外界隔绝。屏障越厚，隔绝效果越好；屏障越精微，越不容易被察觉。

但难的是构建的过程。

构建屏障需要用到言灵之力，而沈鸢没有修为、没有灵气，她唯一能用的“力量”就是她的意识本身。

用意识去构建屏障，就像用风去堆砌沙堡——不是不行，但极难。

沈鸢看了半个时辰，合上书，闭上眼睛。

先试试。

在意识里画一个屏障的符文。

像画画一样，一笔一笔地画出来。

她在脑海中勾勒出第一笔。

很顺利。

第二笔。

也很顺利。

第三笔——

“啪。”

符文碎了。

沈鸢睁开眼，皱了皱眉。

碎了。

为什么碎了？

第三笔是“转”字诀的核心笔画，需要将前两笔的力量“转”到第三笔上。

她画的时候，力量断掉了。

因为她的意识不够集中？

还是因为……她在画的时候，心里在想别的事？

她偷偷看了顾衍之一眼。

顾衍之正在看卷宗，似乎没有注意她。

他在看卷宗，没有看我。

那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有没有在看我。

……

这不就破案了吗。

画符文的时候分心去想他，当然会碎。

沈鸢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你是来学“封心”的，不是来看他的。

虽然他就坐在对面，很难不看到……

闭嘴。

画。

她重新闭上眼睛，重新开始画。

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这次稳住了。第西笔，第五笔……

画到第七笔的时候，屏障己经初具雏形。

然后她听到顾衍之翻了一页卷宗。

纸页的声响很轻，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沈鸢的意识晃了一下。

第七笔，歪了。

屏障再次碎裂。

沈鸢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不是他的错。

是她的定力不够。

如果连他在对面翻卷宗都受不了，以后上了战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