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四章 风波

安王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用了不到一个月。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他不需要争。太子不在，圣上病重，朝堂上的势力群龙无首，安王回来了，带着圣上的旨意和太子的信任，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很大，但石头沉下去了，湖面慢慢恢复了平静。

但沈鸢知道，平静只是表面。水下有暗流，有漩涡，有随时可能翻涌上来的泥沙。那些在太子府倒了之后失去靠山的人，那些在安王回来之后感到威胁的人，那些一首在暗处蛰伏、等待时机的人，都在看着安王，看着顾衍之，看着她。

十月十八，朝堂上发生了一件事。御史中丞刘大人——就是之前弹劾禁言司“越权干政”的那位——又上了一道折子。这次弹劾的不是禁言司，是安王。折子上写着：“安王李承煜，久居封地，不谙朝政，回京不足一月，便结党营私，把持朝纲。臣请圣上明察。”措辞比上次更激烈，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写了五千字。

沈鸢在书房里看到这道折子的抄本，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刘大人是太子的人。太子走了，他没有靠山了。他弹劾安王，是想投靠谁？”

顾衍之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茶杯，表情平静。“没有谁。他是急眼了。”沈鸢愣了一下。“急眼了？”

“太子走了，他没有了靠山。安王回来了，他怕安王清算他。所以他先发制人，弹劾安王。不是为了投靠谁，是为了自保。”顾衍之放下茶杯，“但他选错了方式。”

沈鸢想了想。“你是说，他不该弹劾安王？”

“他该弹劾的是他自己。如果他主动请辞，圣上可能会念在他多年的份上，给他一个体面的退场。但他选择弹劾安王，就是把刀递到了安王手里。”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但沈鸢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东西——冷。对刘大人的冷，对朝堂上那些看不清形势的人的冷。

“安王会怎么处置他？”沈鸢问。

顾衍之看着她。“你觉得呢？”

沈鸢想了想。“不会杀他。杀了他，别人会觉得安王心胸狭窄，容不下不同意见。也不会贬他。贬了他，别人会觉得安王在清算太子的旧部。最好的办法是——留着他。不杀不贬，但也不重用。让他挂着御史中丞的职，但不给他任何实权。时间久了，他自己就会走。”

顾衍之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越来越像禁言司的人了。”

沈鸢笑了。“我本来就是禁言司的人。”

十月底，安王果然没有处置刘大人。折子留中不发，没有任何回应。刘大人等了三天，五天，十天，没有任何消息。他慌了，又上了一道折子，措辞更加激烈。安王还是没有回应。刘大人又上了一道，安王依然没有回应。

半个月后，刘大人自己请辞了。圣上准了。朝堂上没有人议论这件事，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安王不需要动手，他自己就会走。

沈鸢在听心阁的桂花树下，对顾衍之说：“你赢了。”顾衍之正在教顾念写字，头都没抬。“本座没赢。是他输了。”

顾念抬起头，看着顾衍之。“爹爹，谁输了？”

顾衍之摸了摸她的头。“一个叔叔。他做了错事，然后自己走了。”

顾念皱着小眉头。“念念不会做错事。念念不要走。”

顾衍之的嘴角弯了一下。“嗯。念念不走。念念一首在这里。”

十一月，京城下了第一场雪。顾念西岁多了，第一次看到雪。她站在院子里，仰着头，伸出舌头，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的舌尖上，凉丝丝的，她打了个哆嗦，然后笑了。

“娘亲！冰冰的！好吃！”

沈鸢站在屋檐下，看着她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雪不能吃，吃了肚子疼。”

“可是冰冰的，好吃！”

沈鸢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来，帮她系好斗篷的带子。“那你少吃一点。吃多了肚子疼，娘亲会心疼。”

顾念看着她，笑了。“念念不让娘亲心疼。”然后她又跑开了，在雪地里踩出一串小脚印。

顾衍之从书房出来，站在沈鸢旁边，看着女儿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她像你。”沈鸢靠在他肩膀上。“哪里像我？”

“不怕冷。你冬天也不怕冷。”

“因为我有你送的狐裘。”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鸢心跳加速的话。“那件狐裘，是第一次见你之后让人做的。”

沈鸢愣住了。“第一次见你之后？在禁言司偏厅？”

“嗯。那天你穿着单衣，嘴唇冻得发紫。本座想，她一定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