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十章 长大

顾念三个月的时候，学会了翻身。

那天沈鸢把她放在床上，去厨房倒杯水的功夫，回来就看到她从仰卧变成了俯卧，趴在床上，仰着头，像一只小乌龟。沈鸢站在门口，看着那只“小乌龟”，愣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顾衍之！你女儿会翻身了！”

顾衍之从书房冲出来，鞋都没穿——禁言司首座，朝堂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第二次光脚冲出房间。第一次是顾念出生那晚，第二次是顾念翻身这天。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趴在床上的小婴儿，小婴儿也看着他，父女俩对视着，谁都不让谁。

“她翻过来了。”顾衍之的声音有点哑。

沈鸢走过去，靠在他肩膀上。“嗯。她翻过来了。”

顾衍之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顾念的小脸蛋。顾念皱起眉头，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顾衍之的手僵住了，赶紧收回来。“她哭了。”

“你戳她，她当然哭。”

“那怎么办？”

“哄她。”

顾衍之看着那个瘪着嘴、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小婴儿，手足无措，像第一次拿剑的孩子。他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顾念从床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顾念的嘴还是瘪着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看着顾衍之，顾衍之看着她。

“不哭了？”顾衍之问。

顾念没有回答，但她伸出小手，抓住了顾衍之的衣襟，攥得紧紧的。顾衍之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

“她不哭了。”他对沈鸢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像一个刚打了胜仗的将军。

沈鸢看着他得意的样子，笑了。“嗯。她不哭了。因为她知道，爹爹会哄她。”

顾衍之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顾念抱得更稳了。

顾念六个月的时候，学会了坐。

她坐在床上，两只手撑在前面，像一只小青蛙。坐了一会儿，身体开始晃，左摇右摆，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沈鸢坐在她旁边，随时准备接住她，但顾念没有倒。她晃了几下，稳住了，继续坐着，表情严肃得像在批卷宗。

沈鸢看着那张严肃的小脸，忍不住笑了。“她像你。坐着的表情都像你。”

顾衍之坐在床边，看着女儿那张严肃的小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本座的表情不严肃。”

“你批卷宗的时候，表情和她一模一样。”

顾衍之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沈鸢说的是事实。他的女儿，才六个月，就己经有了他批卷宗时的表情。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顾衍之。”

“嗯。”

“你说她以后会像谁？像你还是像我？”

顾衍之想了想。“像你。好看。”

沈鸢的脸红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跟你学的。”

沈鸢笑着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坐在床上的小顾念。小顾念也看着她，母女俩对视着，然后小顾念笑了，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乳牙。

沈鸢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笑了。她第一次笑。”

顾衍之看着女儿的笑容，眼眶也红了。“嗯。她笑了。”

两个人坐在床边，对着一个六个月大的婴儿，一个红了眼眶，一个掉了眼泪。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暖的。

顾念八个月的时候，学会了爬。

她爬得很快，像一只小壁虎，从床的这头爬到那头，从那头爬到这头，来来回回，不亦乐乎。沈鸢跟在后面，怕她从床上掉下来。顾衍之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在床上爬来爬去，表情严肃得像在观摩一场军事演习。

“她爬得很快。”他说。

沈鸢喘着气。“你当然觉得快。你在站着看，我在跟着跑。”

顾衍之走过来，将沈鸢拉到一边，自己站到床边，接替了她的位置。顾念继续爬，从这头爬到那头，顾衍之跟着她，从这头走到那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的，像在护送一支军队。

沈鸢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人——一个在爬，一个在走，一个小的，一个大的，表情一模一样，严肃得不像在玩。

“顾衍之。”

“嗯。”

“你小时候也这样吗？爬来爬去，表情严肃？”

顾衍之想了想。“不记得了。”

“肯定也是这样。你从小就严肃。”

顾衍之没有否认。他看着在床上爬来爬去的女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比本座好看。”

沈鸢笑了。“嗯。她比我们都好看。”

顾念十个月的时候，学会了站。

她扶着床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两条小胖腿首哆嗦，像两根被风吹弯的树枝。沈鸢蹲在她面前，张开双臂，随时准备接住她。顾念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朝她迈出了一步。不是走，是扑。她整个人朝沈鸢扑过来，沈鸢接住了她，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