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四章 新婚

沈鸢是被桂花香醒的。

不是真桂花，是桂花糕。她睁开眼，看到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个食盒，食盒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两个字:“趁热。”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字条旁边还多了一样东西——一枝桂花。不是金纸剪的，是真桂花。西月的京城，桂花树才刚刚长叶子，这枝桂花是从哪里来的？

沈鸢拿起那枝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香的。真桂花。

她笑了。一定是他让人从南边快马送来的。西月的南方，桂花开得正好。他让人摘了一枝，日夜兼程送到京城，就为了在她新婚第一天醒来的早晨，让她闻到桂花香。

这个人。

沈鸢将桂花插在床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的。和在禁言司吃到的一模一样。她靠在床头，吃着桂花糕，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满满当当的。

门开了，顾衍之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便服，头发束着，用那根墨玉簪固定。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的胸口多了一样东西——那枚护身符，她没有让他戴在衣服外面，但他戴在了衣服里面，贴着心口。

“醒了？”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鸢举起手里的桂花糕。“你让人从南边送的桂花？”

“嗯。”

“什么时候送的？”

“三天前。”

沈鸢的鼻子酸了。三天前，他们还在准备婚礼，他忙得脚不沾地，还惦记着让人从南边送桂花。就为了她新婚第一天醒来，能看到、能闻到、能开心。

“顾衍之。”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每天早上都想哭。”

顾衍之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哭。本座帮你擦。”

沈鸢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赢了。”

顾衍之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哄一只猫。“起来吧。王嫂做了早饭。”

沈鸢从被子里探出头。“你吃了吗？”

“等你。”

“以后不用等我。你先吃。”

“本座想等你。”

沈鸢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掀开被子，跳下床。“走吧，吃饭。”

早饭摆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王嫂做了粥、小菜、馒头，还有一碟桂花糕——不是禁言司厨房做的那种，是王嫂自己做的，用沈鸢给的上古灵膳配方。粥是白粥，熬得浓稠，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小菜是酱瓜、腐乳、咸鸭蛋。馒头是刚蒸好的，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沈鸢喝了一口粥，暖洋洋的，从胃里暖到心里。“王嫂的手艺真好。”

王嫂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姑娘喜欢就好。首座大人特意交代过，姑娘喜欢吃桂花糕，让奴婢每天做。”

沈鸢转头看向顾衍之。顾衍之正在喝粥，面色如常，但沈鸢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这个人。对别人冷得像冰块，对她好得像春天。但对别人冷，是因为不需要对别人好。对她好，是因为只想对她好。

吃完早饭，顾衍之去禁言司当值。沈鸢送他到门口，他转过身，看着她。“今天做什么？”

沈鸢想了想。“绣花。上次给你做的那件中衣，还差最后几针。”

“不用急。本座有衣服穿。”

“但那些不是我做的。”

顾衍之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一片不存在的落叶。“好。那你慢慢绣。本座晚上回来吃饭。”

“好。”

他走了。沈鸢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不舍，是踏实。因为他晚上会回来。因为他说的不是“我走了”，是“晚上回来吃饭”。因为她的家，有一个人在等她。那个人也会回来。

下午，沈鸢坐在桂花树下绣花。王嫂在旁边择菜，一边择一边跟她聊天。

“姑娘，首座大人对您真好。”

沈鸢低头绣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嗯。”

“奴婢在京城做了二十年工，没见过哪个大官对娘子这么好的。”

沈鸢抬起头，看着王嫂。“王嫂，您以前在哪做工？”

王嫂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择菜。“在太子府。”

沈鸢的手指微微收紧。太子府？王嫂是太子府的人？顾衍之知道吗？他知道。他一定知道。禁言司首座，用人之前会查三代。他知道王嫂是太子府出来的人，还是把她送到了听心阁。为什么？

“王嫂，”沈鸢放下针线，看着王嫂，“您为什么离开太子府？”

王嫂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沈鸢意外的话。“因为殿下说，他不需要奴婢了。”沈鸢愣住了。“不需要了？”

“殿下说，他要找的人己经找到了。那个人不是他，他也不用再找了。所以奴婢不用再待在太子府了。”王嫂的声音很平静，但沈鸢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东西——释然。一个看着太子等了十年的人，终于看到他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