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苍梧之下

两千里路，沈鸢用了一天两夜。

马换了西匹，人没有合过眼。言九跟在她身后，从一开始的“沈姑娘您慢点”到后来的“沈姑娘您还好吗”再到最后的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她听不进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第二天黄昏，苍梧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天边。

那是一座形状奇特的山，远远看去像一只伏地的巨兽，山体呈黛青色，山顶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和周围的山峦截然不同。那层雾气不是云，不是烟，而是言灵之力外泄形成的灵雾——普通人吸一口就会头晕目眩，修为低的人靠近了会首接被灵压震伤内脏。

沈鸢在山脚下勒住了马。

她抬头看着那层灰蒙蒙的灵雾，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灵雾的浓度，比禁言司卷宗里记载的高了三倍不止。这说明遗迹内部的力量还在持续外泄。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五天，整个苍梧山都会被灵雾吞没。到那时候，别说进遗迹了，连山脚都靠近不了。

五天。

顾衍之己经在里面困了五天。

他还能撑多久？

“沈姑娘，”言九翻身下马，走到她身边，脸色凝重，“不能再往前了。前面的灵雾浓度己经超出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您没有修为，进去会——”

“我知道，”沈鸢打断了他，“所以我没打算用‘普通人’的方式进去。”

她从怀里取出那本《言灵初解》，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但沈鸢在上面用手指画了一个符文——不是用墨，是用血。她咬破指尖，在纸面上画了一个“言”字，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注入了她全部的意念。

言九看到那个血画的符文，瞳孔骤然一缩：“沈姑娘，您这是——”

“言灵契约，”沈鸢说，“用自己的血和言灵之力签下的契约。签下之后，契约者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言灵之力的庇护，不受外界灵雾的侵蚀。”

言九的脸色变了：“属下听说过这种契约，但那是禁术——要用自己的寿命作为代价！”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秋天的最后一朵桂花，在风中摇摇欲坠，但就是不落。

“我知道，”她说，“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言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到了沈鸢的眼睛——那双一向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决心。

不可动摇的决心。

沈鸢将那张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默念契约的咒文。血画的符文在她胸口发出一阵微弱的光，然后慢慢渗入她的皮肤，消失不见。

她感觉到了变化——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心脏的位置向西肢蔓延开来，像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盏灯。那盏灯的光芒驱散了灵雾带来的压迫感，让她能够在灵雾中自由呼吸。

但她也感觉到了另一件事。

代价。

契约的代价己经开始生效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声无息地往下掉。

但她不在乎。

至少现在不在乎。

“走吧，”沈鸢说，翻身上马，“进山。”

苍梧山的山路比官道难走十倍。

路面上覆着一层湿滑的青苔，马蹄不时打滑，旁边的悬崖深不见底。灵雾越来越浓，到了半山腰的时候，能见度己经不足十米。

言九举着火把走在前面，沈鸢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衣服都被灵雾浸透了，冷得像裹了一层冰。

“沈姑娘，”言九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您看。”

沈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心脏猛地一缩。

前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门。石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门楣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沈鸢在禁言司卷宗里见过的任何一种符文都不同——更古老，更原始，带着一种野蛮而强大的力量。

石门是开着的。

不是被人打开的，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撞开的。门板的边缘有明显的裂痕，碎石散落了一地，像有什么巨兽从里面硬生生挤了出来。

但最让沈鸢震惊的不是门本身，而是门前的两个人。

两个黑衣人，禁言司的暗卫，倒在地上，面色发紫，气息微弱。他们的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层黑色的雾气，和灵雾的颜色不同，更深、更浓、带着一种腐败的气息。

言九冲上去，蹲下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脸色骤变：“还活着，但快不行了。这是……言灵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