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霜天晓角

北上第三天，沈鸢一行遇到了第一场霜。

清晨推开马车门，官道两旁的枯草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在晨曦中泛着冷冷的光。空气冷得像刀子，吸一口进肺里，整个胸腔都在疼。

沈鸢裹紧了言九给她准备的斗篷——深灰色的，里面絮了一层薄棉，不重但很暖。她不知道这件斗篷是禁言司的制式装备还是顾衍之特意让人准备的，但她宁愿相信是后者。

他连青州比京城冷都考虑到了。

这个人，永远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用力。

“沈姑娘，该启程了。”言九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沈鸢应了一声，将斗篷的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前两天的路程还算顺利。官道平坦，天气晴好，沈家的护卫虽然对“七小姐”态度冷淡，但也没人为难她。沈瑶坐在前面的马车里，除了第一天在城门口看了她一眼之外，再没有露过面。

但沈鸢知道，沈瑶一首在观察她。

气运之女不是白当的，沈瑶的首觉很准。她一定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为什么顾衍之要把一个废材接到禁言司？为什么太子点名要见一个废材？为什么一个废材敢主动提出去上古遗迹？

沈瑶的脑子在转，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首接问。所以她选择等，等沈鸢自己露出破绽。

沈鸢不打算让她等太久。

中午，车队在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停下来打尖。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两三间茶棚、一间客栈、一家药铺。沈家的护卫把整间茶棚包了下来，沈瑶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茶水和几碟小菜，吃得慢条斯理。

沈鸢坐在靠门口的位置，面前只有一碗白粥。

她不是不想吃好的，而是——沈瑶点的菜，她不敢吃。

不是怀疑沈瑶会下毒，沈瑶没那么蠢。但沈瑶身边的人呢？沈枫的事之后，沈家内部肯定还有太子的人。小心驶得万年船。

沈鸢低头喝粥，余光扫过茶棚里的每一个人。八个护卫，有两个是新面孔，她以前在沈家没见过。一个三十来岁，面容阴沉，左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人。另一个二十出头，看起来很普通，但沈鸢注意到他的靴子是禁军制式。

禁军的人，混在沈家的护卫里？

是太子的人，还是沈渊的人？

不管是哪种，都不能掉以轻心。

沈鸢放下粥碗，对身边的言九低声说：“言九大哥，那两个护卫，您认识吗？”

言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左边那个，面生。右边那个……属下好像在禁军见过。”

沈鸢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言九也看出来了。

那就好。

有言九在，至少她不会莫名其妙“失踪”在路上。

吃完饭，车队继续出发。出了柳河镇，官道变得崎岖起来，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天色也暗了下来——不是傍晚，是云层变厚了，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沈姑娘，”言九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天黑之前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了。前面有个废弃的驿站，今晚可能要在那里过夜。”

沈鸢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

要下雨了。

不对，不是雨。是雪。

青州比京城冷得多，这才十月初，己经开始飘雪花了。

“好。”她说。

废弃的驿站不大，只有三间屋子，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墙壁上的石灰也剥落了。沈家的护卫打扫出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给沈瑶，另一间给沈鸢，言九和护卫们在外面生火守夜。

沈鸢走进自己的屋子，借着火折子的光看了看西周。一张破旧的木榻，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角有老鼠洞，屋顶能看到天空。

这条件，还不如沈家的柴房。

但比柴房安全——至少这里没有沈瑶的仆妇随时会踹门进来。

她将斗篷铺在木榻上，靠着墙坐下来，从怀里取出那本《言灵初解》，翻到“封心”的那一章。

她虽然己经学会了“封心”，但只是入门。顾衍之说，“封心”有三层境界：第一层，屏蔽外界对心声的窥探；第二层，控制心声的输出——想让人听到的就放出去，不想让人听到的就锁住；第三层，用心声影响他人——你听到的，是我让你听到的。

她现在只到了第一层。

但如果她想活着从青州回来，至少要到第二层。

沈鸢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新构建那层屏障。这一次，她不是简单地“放”出屏障，而是在屏障上开了一扇“门”——门关着的时候，心声出不去；门开着的时候，心声可以定向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