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走后,木屋忽然变得很大。
昭华以前不觉得这间木屋小——两个人住着,刚刚好,抬头不见低头见,转个身都能碰到彼此的袖子。她觉得这间屋子就是全世界,外面的大梁、北狄、战争、仇恨,都跟她没有关系。但现在他走了,这间屋子忽然空出了一大半。空荡荡的,像一颗被掏空了果肉的壳,只剩下风穿堂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第一夜,她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太安静了。晏清在的时候,夜里会翻书,一页一页,很轻,很有节奏,像催眠曲。有时候他会咳嗽,咳得厉害了她就起来给他倒水。他不咳了她反而睡不着,竖起耳朵等他下一次咳嗽。现在没有翻书声了,没有咳嗽声了,什么都没有了。安静得像坟墓。
她躺在里间的草席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纹,白天看得很清楚,晚上看不见。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就像她知道晏清走了,但她的脑子还固执地以为他就在隔壁。她翻身坐起来,走到外间。
外间空荡荡的。桌上没有书——晏清把书都带走了。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他自己叠的,他走之前叠的。药炉还在灶台上,药罐里还剩半罐药渣,己经凉透了,苦味却还在空气里飘着,像舍不得走的魂。昭华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涌了上来,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不能哭。她说好了等他的。等他回来,看到她的眼睛是红的,会以为她过不好。她不想让他觉得她过不好,她不想让他担心。
第二天一早,昭华下山买菜。落雁镇的集市还是那样嘈杂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她买了米、买了盐、买了一块豆腐,又买了一包茶叶——晏清不喝茶,但她喝。提着一篮子东西往回走,走到山脚下,仰头看着那条蜿蜒的山路。
以前每次从山下回来,她都会在山脚下看到山顶上有个白色的点。很远,很小,但她知道那是晏清。他在等她。他从来不说他在等她,但每次她回来的时候,他都站在山顶上。风吹着他的白袍,猎猎作响。现在山顶上空空荡荡的,只有松树站在那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
她低下头,提着篮子一步一步往上走。
路还是那条路,石头还是那些石头。但走在这条路上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一个。
三天后,昭华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晏清托人送来的,没有封口,显然不怕被人看。昭华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端正清瘦,像他这个人。
“己到京城,一切安好。北狄王待以上宾,暂无战事。勿念。天气转冷,添衣。”最后那个“添衣”两个字,比前面的字小一号,挤在行末,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昭华看了又看,看了三西遍,才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她走到灶台前,生火做饭。她给自己煮了一碗粥,炒了一盘青菜,坐在石桌前慢慢吃。山风吹过来,粥很快就凉了,她喝了一半就不想喝了,端着碗看着远处的山峦发呆。
云很白,天很蓝。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去想他。
《浮屠衣帝女折》第 71 章在 玄幻219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喜欢爵床草的武无敌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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