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之后,昭华和晏清之间的那道纱被风吹走了。他们还是各做各的事——他看书,她煎药;他批公文,她做饭。但他们之间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他会在她低头煎药的时候,从书页上方看她一眼。目光很短,一触即收,像蜻蜓点水。但昭华每次都捕捉得到。她的余光一首在他身上,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有时候会故意在他看她的时候抬起头,西目相对,他就会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书页很久没有翻过了——他在假装。昭华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冷静、克制、算无遗策的军师,在感情上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晏清很少说情话,几乎不说。他不说“我喜欢你”,不说“你真好看”,不说“我想你”。但他会把昭华凉了的茶换掉,在她回来之前泡好新的。他会在她下山买菜的时候站在山顶上看那条路——她有一次提前回来,看到他的身影站在松树下,灰色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到她来了,转身回了屋。
昭华没有揭穿他,但她心里知道。
一天傍晚,晏清从王帐回来,带回了一个小包裹。包裹用灰色的粗布包着,系着一根麻绳。他把包裹放在石桌上,推到昭华面前。
“给你的。”他说。
昭华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她解开麻绳,打开粗布。里面是一只木簪。簪身用松木削成,打磨得很光滑,涂了一层薄薄的桐油。簪头雕着一朵小花——不是兰花,是梅花。五瓣,每一瓣都雕得很细致,花蕊用刻刀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昭华把木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做工算不上精致,比宫里的工匠差远了。但每一个刻痕都带着温度,是笨拙的、认真的、竭尽全力的。
“这是你自己做的?”她抬起头看着晏清。
晏清没有回答。他的耳朵又红了。昭华看着他的耳朵,笑了。不是那种淑女的笑,是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藏不住的笑。弯弯的眉眼,的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还会木工?”
“不会。”
“那你雕了多久?”
“……三天。”
昭华的笑停了一下。三天。他每天要批公文,要处理军务,要喝药,要休息。这三天里,他用了多少个时辰来雕这只木簪?他雕了多少个失败的版本,才雕出这一只?他是不是把自己的手刻破了,是不是在夜里偷偷点着灯、瞒着她做的?
她低下头,把木簪握在手心里。
“帮我戴上。”她说。
晏清接过木簪,绕到她身后。昭华感觉到他的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拨动。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庄重的事。头发被挽起来,木簪穿过发髻,稳稳地固定住。他退后了一步。
“好了。”
昭华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木簪。簪身在发间,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想哭。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看她的脸,在看那只木簪。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木匠在看自己做的第一件家具,又像画家在看自己画的第一幅画。
“晏清。”她叫他。
他低下头来。
昭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像蜻蜓点水,一触即收。晏清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耳朵从粉红变成通红,从通红变成深红,像要烧起来。
昭华退后一步,看着他红透了的脸。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这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天才军师,此刻像一只被摸了头的猫,不知所措。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当天晚上,昭华回到屋里,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木簪插在发间,乌黑的头发映着浅黄色的松木,很素,但很好看。她把木簪摘下来,仔细端详。簪头的梅花有五瓣,每一瓣的弧度都不一样。花瓣的边缘有些毛糙,刻刀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磨平。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毛糙的地方,像在触摸他的笨拙,他的认真,他没有说出口的所有话。
她把木簪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着眼睛。
“晏清。”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但隔壁房间传来翻书的声音,一页一页,很轻,很有节奏。那是他的回应——他在听。
《浮屠衣帝女折》第 69 章在 玄幻219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喜欢爵床草的武无敌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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