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她以为她可以一首住在这间木屋里,每天给晏清煎药、做饭、下棋、看星星。她以为她可以一首不去想“我是大梁公主”这件事,不去想“他是北狄军师”这件事。她以为她可以一首骗自己。
但一件小事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那天傍晚,昭华在石桌上晾晒晏清的书。前几天下了雨,屋里潮湿,有几本书发了霉。她把书一本一本摊开,放在石桌上晒太阳。阳光很好,照在泛黄的书页上,墨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有一本书的书页里夹着一张纸,不是书页的一部分,是单独夹进去的。昭华本来不想看——偷看别人的东西不道德。但那张纸露出一角,上面写着一个字——“沈”。她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手不由自主地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这是一幅画像。画上的人,穿着男装,灰蓝色的眼睛微微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是沈昭。是她。
昭华的手微微发抖。她不知道晏清什么时候画的,不知道他画了多少次,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画。画上的她,比铜镜里的她更好看——不是五官的差异,是神韵。他画出了她眼睛里那种光。那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倔强的、不肯认输的光。那是她最喜欢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也是她从小到大拼命保护、没让任何人弄灭的那部分。
“你在干什么?”
晏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紧张。昭华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张画像。晏清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一篮子刚采回来的草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耳朵红了。
晏清的耳朵,红了。
“这是你画的?”昭华问。
晏清没有回答。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那张画像,折好,收进袖中。动作很快,快得像在掩饰什么。
“还给我。”他说。
“晏清——”
“还给我。”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但他的耳朵更红了。昭华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心里的那只小鹿忽然撞了一下。她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凉的。他的耳朵是凉的,但红透了。凉的皮肤,热的血色,像冬天里冻红的枫叶。
晏清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僵了的树。他的眼睛看着别处,不看她。
昭华收回手,声音很轻:“晏清,你是不是喜欢我?”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想收回这句话,但己经来不及了。话出口了,像泼出去的水。
晏清沉默了很久。久到昭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夕阳落到了山后面,暮色从西面八方涌上来,把整座山染成了青灰色。
“是。”他说。
一个字。很轻。像一片落叶。
昭华站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我也是”,但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三个字。她是大梁的公主,他是北狄的军师。她的大哥差点死在他的人手里。他的国家正在攻打她的国家。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国仇家恨,隔着无数条人命。她是来杀他的,不是来爱他的。
“但我不会留你。”晏清又说了一句。
昭华抬起头看着他。暮色中他的脸很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深黑色的,像两口没有底摸不透的井,但此刻井水里有光,很微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因为你是大梁的公主,”他的声音很轻,“我是北狄的军师。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墙。那道墙是死的,人是活的。但墙比人硬。推不倒。”
昭华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手背上,凉凉的。
“那你还画我?”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
晏清沉默了片刻。
“画你是我的事。画了也不会推倒那道墙。”他从袖中取出那张画像,放在石桌上,转身走进了木屋,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昭华站在暮色中,低头看着那张画像。画上的她还在笑,灰蓝色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像一个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少年。她忽然觉得,那个“沈昭”才是真正的她。不是大梁的公主,不是昭宁的女儿,不是任何人期待她成为的人。只是一个会笑、会哭、会喜欢一个人的普通人。她拿起那张画像,折好,收进袖中。
《浮屠衣帝女折》第 65 章在 玄幻219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喜欢爵床草的武无敌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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