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没有声张。
昭华回到前锋营的时候,以为会看到全营戒严、西处搜捕的场面。但没有。军营里一切如常,巡逻的巡逻,站岗的站岗,打呼噜的打呼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六个中了蒙汗药的护卫也没有来找她麻烦。第二天一早,她看到他们在军营里走动,有人揉着脖子,有人捶着腰,有人骂骂咧咧地说“昨晚吃什么了,怎么睡在路边了”,但没有一个人提到“有刺客”。
晏清把这件事按下来了。
昭华不明白他为什么按下来。他是北狄的军师,军营里混进了大梁的奸细,这是天大的事。他应该上报北狄王,应该全营搜查,应该把她揪出来。但他没有。他替她把这件事瞒下来了。
她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勉强能解释的理由——他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对付她。在他看来,她不是一个需要动用全营兵力去搜捕的威胁。她是一只小虫子,飞到他面前,他只需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弹开。不值得大动干戈。
这个解释让她很不舒服。不是因为害怕被看低,是因为——她不确定这个解释是不是对的。
也许他不是不屑。也许他是——不能。
他的身体太差了。差到如果全营戒严,他必须亲自坐镇指挥,而他经不起这种折腾。差到如果这件事闹大了,北狄王会知道他的身体己经撑不住了。差到他在北狄的地位,也许不像外人看到的那么稳固。
这些念头在昭华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像一锅煮沸的粥。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这个人的事了。不是“如何杀了他”的那种在意,是另一种——她说不清。她就是想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明明可以杀了她却放过她。
接下来的日子,昭华开始了一项新的任务——研究晏清。
她不是从公文里研究,是从人嘴里。前锋营里有很多将领,有的是北狄人,有的是汉人,有的是从大梁投奔过来的。他们嘴巴大,防线低,几碗酒下去什么都往外倒。昭华不主动问,她只需要听。
她听到的第一个故事,是关于晏清的来历。
“听说了吗?晏先生不是北狄人,是大梁人。”
“什么?大梁人?”
“对。有人说他是大梁某个大官的儿子,家里犯了事,逃到北狄来的。”
“不对不对,我听说他是个孤儿,被他师父捡去的。他师父是个隐士,什么都教他——兵法、谋略、天文、地理、医术。他师父死了之后,他才出来游历,被北狄王看中。”
“那他师父是谁?”
“不知道。没人知道。”
昭华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大梁人。孤儿。师父。隐士。这些词一个一个垒起来,像搭积木一样,搭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轮廓下面是什么,她看不见。就像站在岸边看水下的鱼,只能看到一个影子,看不到鱼的形状。
她听到的第二个故事,是关于晏清的身体。
“晏先生生下来就有病。他娘怀他的时候动了胎气,生下来就是个药罐子。大夫说他活不过二十岁。今年他二十二了,己经算是赚了。”
“那他还在替北狄王卖命?赚了钱也没命花。”
“谁知道呢。也许他有非做不可的事。”
昭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非做不可的事。她也有非做不可的事。她是为了复仇,为了大梁,为了大哥。他是为了什么?一个快死的大梁人,为什么要替北狄卖命?
昭华开始注意晏清在军中的影响力。
她发现一件事——晏清在北狄军中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要微妙得多。将领们敬畏他,但不是那种对上级的敬畏,而是对“异类”的敬畏。他们说他的时候,语气里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敬,又像是怕,又像是——排斥。
“晏先生是厉害,但他不是咱们北狄人。谁知道他心里向着谁?”
“打仗的时候叫他,不打仗的时候他往山里一躲,谁也不见。这是什么意思?”
“他身体不好,咱们体谅他。但他那个脾气,谁受得了?跟他说话,三句回一句就不错了。”
昭华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她也说不清是什么。这个人,站在北狄的最高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他是北狄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孤独的刀。
一天傍晚,昭华去伙房打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浮屠衣帝女折》第 58 章在 玄幻219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喜欢爵床草的武无敌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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