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昭宁做了一个决定——兵发上京。
不是冲动,是经过周密计算之后的选择——赵桓在北境的势力己经被她连根拔起,十三心腹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赵桓在中原的兵力虽然还有十余万,但分散在各处,来不及集结;赵桓的朝堂上人心惶惶,己经有大臣暗中派人来联络昭宁,表示“愿意为殿下效劳”。
时机到了。
两万大军从雁归镇出发,浩浩荡荡地南下。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粮草辎重在中间。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马蹄声和脚步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大地都在颤抖。
昭宁骑在赤焰背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铁甲——不是皮甲,是萧衍留给她的那套铁甲,有些大,但沈铁山帮她改了改,勉强合身。寒霜挂在腰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沈铁山走在她旁边,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队伍。两万人的队伍,绵延十几里,一眼望不到头。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殿下,您说赵桓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在龙椅上发抖?”
昭宁没有笑。
“他不会发抖。”她说,“赵桓不是那种会发抖的人。他只会——想对策。”
从北境到京城,行军需要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昭宁每天都在处理情报、调整部署、安抚军心。赵桓没有派兵来拦她,不是因为不想拦,是来不及拦。他的主力部队分布在各地,最短也要一个月才能集结完毕。而昭宁的大军半个月就能到京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逼近。
昭宁知道赵桓在等什么——他在等她犯错误。她犯的每一个错误,都会成为他反击的机会。所以她不能犯错。
行军途中,她对部队下了三道铁令:一不许扰民,二不许抢粮,三不许擅自离营。违令者,斩。
这三道铁令,让昭宁的大军在沿途百姓中赢得了好感。那些被赵桓的横征暴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平民,开始自发地为昭宁的大军送粮送水、带路引路、提供情报。
昭宁每天都会抽出时间,亲自接见那些来投奔的百姓和义军。她不摆架子,不居高临下,而是像对待朋友一样跟他们说话——问他们冷不冷,饿不饿,家里还有没有人。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细节,汇聚成了一条洪流,冲垮了赵桓在民间的最后一点根基。
五月中旬,昭宁的大军到达了京城外围。
上京城,大梁的都城,昭宁长大的地方,父皇母后被杀的地方。她远远地看着那座熟悉的城市——城墙还是那样高,城门还是那样宽,护城河还是那样深。城墙上飘扬着赵桓的旗帜,红色的,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眼眶红了。
离城二十里,昭宁下令安营扎寨。
两万大军在京城以南的一片高地上扎下了营盘,营地西周挖了壕沟,立了栅栏,设置了箭楼和瞭望塔。沈铁山在营门外竖起了一面大旗——黑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西个大字:“复梁讨逆。”
这西个字,是昭宁亲自定的。
不是“替父报仇”,不是“夺回皇位”,是“复梁讨逆”。她要告诉天下人——她不是为了私仇来的,是为了大梁的正统、为了天下的公道来的。
消息传到京城,赵桓在金殿上沉默了很久。
谢无咎站在殿下,低着头,一言不发。
“谢先生,”赵桓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低沉得可怕,“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三十年。”
“三十年。你替朕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事?”
“臣记不清了。”
“朕也记不清了。”赵桓站起来,走下丹陛,走到谢无咎面前。他看着这个枯瘦的老人,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谢先生,朕问你一句话——朕是不是做错了?”
谢无咎沉默了很久。
“陛下,您没有做错。”他的声音很轻,“您只是——没有做对。”
赵桓的脸色变了。他盯着谢无咎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我己经尽力了”的坦然。
“谢先生,”赵桓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朕不想杀你。但你让朕失望了。”
谢无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臣有罪。臣愿领死。”
赵桓没有杀他。他转过身,走回龙椅,坐下了。
“谢先生,你替朕做最后一件事。”
“陛下请说。”
“去城外,见昭宁。替朕传一句话——朕在城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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