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流涌动

莫问天抵达欧阳家的那天，天空蓝得像一块刚擦过的琉璃。

没有一丝云。风也不吹。连树上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欧阳家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正厅，连门槛都重新刷了一遍漆。仆人们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有人端着果盘，有人搬着椅子，有人拿着抹布把己经擦了三遍的柱子又擦了第西遍。

凌霄站在大门内，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这是他换的第三身衣服了——前两身都被欧阳老七说“不够精神”。

“少爷，你能不能别晃了？”欧阳老七站在他旁边，拄着拐杖，一脸嫌弃。

“七叔，我没晃。”

“你腿在抖。”

“那是风。”

“屋里哪来的风？”

凌霄转过头，瞪了老七一眼：“你能不能不要拆我台？”

老七嘿嘿一笑，露出几颗豁了口的牙齿：“少爷，你放心。那丫头我从小看着长大，模样没得说。但去年你去莫家的时候，我还是偷偷跟去了。躲在房顶上看了三天三夜，不是看长相，是看人品。那丫头在花园里浇花，对着花说‘凌霄哥哥今天会不会来’。眼睛干净，不像是藏得住心事的人。”

凌霄脸红了：“七叔！”

“行了行了。”老七收起笑容，正色道，“不过少爷，我提醒你一句。莫家那老头子，不简单。你爹跟他打交道几十年，从来没占过便宜。今天的婚事，怕是没那么顺当。”

凌霄正要说什么，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莫家家主到——！”

凌霄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门口。

门口，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走来。为首之人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嘴角挂着一丝笑容——但那笑容给人的感觉不是温暖，是算计。像一只刚吃饱的狐狸，懒洋洋地看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咬一口。

莫问天翻身下马。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其中七八个人腰间带剑，步伐沉稳，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护卫，而是训练有素的剑客。凌霄没有注意这些，他的目光越过莫问天，落在他身后的那顶红色轿子上。

轿帘掀开，莫晚晴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桂花，和她头上的桂花簪子相映成趣。她的头发梳了一个飞仙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她的脸更加小巧精致。她的唇上涂了淡淡的胭脂，不是大红色，是那种像桃花瓣一样的粉，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

凌霄看到她，心跳漏了一拍。几天前的晚上，他们还在铸剑台上坐了很久，看星星，说话，拥抱。她靠在他肩上，问他“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她抱他抱得很紧，像怕他消失。

但此刻，她站在父亲身边，目光躲闪，不敢看他。

晚晴抬起头，看了凌霄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凌霄注意到了。她的眼睛里有歉意，有恐惧，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凌霄走上前，伸出手：“晚晴。”

晚晴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她的手放了上去。她的手很小，很凉，还在微微发抖。和那天晚上一样。

凌霄握紧了她的手，轻声说：“走吧。”

他牵着她，走向正厅。

身后，莫问天的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欧阳沧海的目光则落在莫问天带来的那些带剑随从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正厅里，众人落座。

欧阳沧海坐在主位，莫问天坐在客位。凌霄站在父亲身后，欧阳云鹤坐在一旁，欧阳明珠站在父亲身后。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裙，神色平静，但目光不时在莫问天和欧阳云鹤之间游移。

莫问天开门见山。

“欧阳兄，今天来，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目光首视欧阳沧海，“晚晴今年十七了，凌霄也十七了，该把婚事定下来了。”

欧阳沧海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和莫问天一模一样，像是排练过的。

“莫兄说的是。”他放下茶杯，“不过，两个孩子还小，不急。”

莫问天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露出几颗牙齿。

“十七不小了。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己经接管莫家了。”

“莫兄天纵奇才，凌霄比不了。”欧阳沧海说。

“欧阳兄谦虚了。”莫问天的笑容不变，但他的眼神变了。变得锋利，像一把出了鞘的剑，“凌霄是江南铸剑界公认的天才，谁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