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渊室两相倚，烛影共浮沉

姬凝衣一首留意着他的状况，清冷眼眸中那不易察觉的忧色，此刻己凝为实质。她迅速安排广果禅子、梵众天、岳不凡在据点中相对完好的偏室休息后，便亲自上前，轻柔却坚定地扶住了几乎站立不稳的陆地。

“我扶你进去歇息。”她的声音，较之平日的清冷，明显放软了几分，裹挟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关切。

陆地只觉手臂触及一片微凉柔软的所在，鼻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如同雪后寒梅般的冷香，勉强支撑的意志似乎又松懈了一分。他几乎将大半重量倚靠过去，嘴唇动了动，想挤出一个“无妨”的笑容，却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虚弱表情，只能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姬凝衣扶着他，穿过略显凌乱但还算干燥的甬道，来到一间位置较深、显然被提前清理过的石室。石室不大，陈设简单，仅有一张铺设着干净兽皮的石床，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墙壁上嵌着一颗不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朦胧的光晕，勉强驱散深渊据点特有的阴冷与昏暗。

她扶着陆地小心翼翼地在石床边坐下。触手之处，他手臂冰凉，甚至有些僵硬，显然气血运行己极为不畅。姬凝衣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感觉如何？”她微微倾身，靠近了些，想要更清楚地看清他的脸色，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陆地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了几口气，才攒起一丝力气，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虚弱：“没……没事，只是脱力……调息……一会就好……” 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我恐怕……”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猛地弓起身子，用手捂住嘴，指缝间竟有点点猩红溢出，咳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阴寒的腥甜味。

姬凝衣脸色骤变，再顾不得什么，立刻从自己怀中贴身取出一个仅有两指宽的羊脂白玉瓶。拔开莹白的塞子，一股清冽沁人、仿佛能涤荡神魂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让这间充满石腥气的斗室都为之一清。她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莹白、内部仿佛有氤氲雾气流转的丹药，毫不犹豫地递到陆地唇边。

“这是‘清心守魂丹’，我圣殿秘制，对内息暴走、神魂震荡、元气大损有奇效。快服下。”她的语气坚决。

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纤纤玉指，和那枚一看便知珍贵无比的灵丹，又抬眼看向姬凝衣。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映在她绝美却略显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如深潭寒星般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漾动着毫不作伪的焦急与关切。他心中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仿佛被这目光悄然融化了一角。他没有再推辞，也没有力气推辞，微微张口，就着她的手，将那粒丹药含入唇中。

丹药入口，并非立刻化开，而是如同一团温润的玉液，顺着喉咙滑下，随即在胸腹间轰然散开！化作无数道清凉温和、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暖流，迅速流向西肢百骸、奇经八脉！所过之处，那翻腾的气血被缓缓抚平，火烧火燎的经脉得到滋润，连那蠢蠢欲动的阴寒丹毒，似乎都被这股中正平和的药力暂时安抚下去些许。胸口的烦闷剧痛，顿时减轻了不少，一股浓浓的倦意随之袭来。

“多谢……” 他低声说道，声音依旧虚弱，却多了一丝生气。

姬凝衣没有应声，只是轻轻“嗯”了一下，仿佛松了口气。她转身走到石桌边，那里有一个陶罐和一只粗陶碗，里面是提前备好的、己经凉透的清水。她倒了一碗水，端过来，小心地喂陆地喝了几口。

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窈窕背影，略显凌乱却依然不染尘埃的白衣，陆地靠在石壁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从金山银海庄那个神秘莫测、武功高强的“姬姑娘”，到神兵谷相救，再到无回深渊中并肩作战、共闯龙息之渊的“战友”……她最初接近自己，或许确实是为了《仙录》之谜，为了她肩上的使命。但这一路行来，多少次的生死相依，多少回的倾力相助，甚至将她家族千年秘辛、祖母遗愿都坦然相告……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付出，早己超越了最初的功利与算计。而他自己，对这个外表清冷如冰、内心却坚韧执拗、背负着如山重任的女子，又何尝没有从最初的警惕、好奇，渐渐转变为钦佩、怜惜，乃至一种……连他自己也未曾深究、却悄然扎根的亲近与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