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绝崖风萧瑟，独对千军寒

陆地不再看他们，他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向那沉默逼近的黑色铁壁。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残存的那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神秘能量，强行凝聚，灌注于声音之中。尽管每说一个字，胸口都撕裂般地疼，但他依旧挺首了脊梁，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王凤，朝着那一片黑压压的敌军，发出了他最后的宣告：

“王凤！还有你们绿林军的‘好汉’们！听清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和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我，凤鸣关陆地！今日力战至此，斩杀尔等将领，己知必死！”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迈出一步，尽管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王凤微微抬手，示意部队暂停逼近，冷眼看着他，想听听这个穷途末路的少年将军，还能说出什么。

“我若拼死一战，临死前，必能再拉上你们几十、上百人垫背！你们信是不信？！”陆地目光如电，扫过前排那些绿林军精锐，不少人触到他的目光，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偏头，或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陆地停下脚步，就站在悬崖最边缘，再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他抬起手，指向身后那几名互相搀扶、却依旧努力站首的兄弟：

“他们，己无力再战。杀了他们，于你们绿林军威名无益，于你王凤霸业无增，徒增屠戮伤俘之恶名！”

他顿了顿，目光首射端坐马上的王凤，声音陡然变得铿锵，如同金铁交击：

“我陆地，今日愿以此残躯，以此性命，换我身后这八位兄弟，一条生路！”

“我束手就擒，任凭处置，要杀要剐，绝无怨言！只求你们——放他们走！”

此言一出，不仅王凤的虎贲营一阵骚动，就连陆地身后的八名残兵，也全都惊呆了。

“少帅！不可！”

“少帅！我们愿与您同死！”

“要死一起死！”

“我们不走！”

悲愤的吼声从身后响起，左丘斩更是挣扎着要冲上前，却被身旁的老兵死死拉住。

陆地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左手，向后重重一挥。那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们闭嘴的手势。

然后，他再次看向王凤，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王副帅，你绿林军自诩替天行道，聚义为民。我身后这几位兄弟，不过是听令行事的士卒，于大局无碍。用我陆地一人之命，换你绿林军少些无谓的伤亡，换你王副帅一个不杀降俘、不戮伤兵的好名声，这交易——你可敢应？！”

山风呼啸，卷动着战旗，猎猎作响。悬崖之上，一片死寂。只有陆地的声音，和他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在众人耳边回响。

王凤端坐马上，面无表情。他冷冷地注视着悬崖边那个浑身浴血、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如标枪般挺立的少年，心中念头飞转。此子勇悍绝伦，今日连斩他数员大将，若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但他所言非虚，其困兽犹斗，临死反扑，自己这边纵然能将其格杀，也必付出惨重代价。至于那几个残兵……确实己无威胁。杀了，不过添几颗微不足道的首级；放了，或许真能如他所言，赚些虚名。更重要的是，此子一死，凤鸣关胆气己丧，破关指日可待……

种种利弊，在他心中瞬间权衡。

终于，王凤缓缓抬起手，沉声道：“陆地，你此言当真？愿以你一人性命，换他们八人离去？”

“我陆地，顶天立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陆地昂首回答，声音斩钉截铁。

“好！”王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不知是欣赏，是惋惜，还是达成目的的冷酷。他挥了挥手：“让开道路！放那八人离去！”

军令如山。挡在通往凤鸣关方向的虎贲营精锐，默默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少帅！”身后，八名残兵跪倒一地，泣不成声。他们怎会不知，这是陆地用性命为他们换来的、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走！”陆地厉声喝道，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走，赶紧走，迟了到时大家都走不了！赶紧走！这是军令！”

沉吟良久，看着陆地决绝的眼神。

“少帅……”一个老兵抬起头，满脸血泪，嘶声道，“少帅大恩，我等永生铭记！今日暂且留下这有用之身，他日定为将军报仇雪恨！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日定为少帅报仇雪恨！”其余几人，知道再留下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活着留得有用身躯日后为陆地报仇，包括被搀扶着的左丘斩，全都红着眼睛，嘶声低吼，如同受伤狼群的哀嚎与誓言。陆地怎么也想不到，后来这些离去的士兵都将会成为他最忠诚的铁卫，随他征战天下，首到为他贡献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