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千刃加身骨作盾，独对沧海不肯沉

“小呆子——！！！”

姬凝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了凝固的恐惧气氛。她泪如雨下，视线早己被泪水模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他。

姬凝衣看着陆地那副遍体鳞伤、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的惨状，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生生剜了出来，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一阵阵晕眩袭来。

就在这时，陆地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他的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机械，每一次微小的转动都伴随着骨头的轻微摩擦和肌肉的撕裂。隔着重重面色惊恐的敌军，隔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雾，他的目光，终于与姬凝衣那泪眼婆娑、充满绝望与心痛的视线对上了。

他脸上厚重的血污结成了痂，却依旧努力地扯动了一下嘴角。这个尝试做出的安抚笑容，在血痂崩裂、面容扭曲之下，显得无比狰狞，如同恶鬼。然而，姬凝衣却从中清晰地看到了那份独属于她的、深入骨髓的温柔与抚慰。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微弱气声，轻轻说了一句：“别哭……我没事……” 声音虽轻，却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落入姬凝衣耳中。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用来温柔的力气，缓缓地，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那黑压压、似乎无穷无尽、再次因主帅严令而躁动起来的敌军，以及敌军之后，脸色铁青狰狞如鬼的王策与目露凶光、杀机沸腾的丁杀。

手中的残剑，被握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身上的伤口，因这细微的动作而崩裂，流出更多温热的血液。但他的脊梁，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挺得愈发笔首，仿佛一座即将倾塌，却誓要压垮一切来犯之敌的孤峰。

太阳，在这一刻完全跃出了地平线，将万道毫不吝惜的金光，残忍而又辉煌地泼洒在这片人间炼狱之上。金光照亮了遍野横陈、姿态各异的尸骸，照亮了地面蜿蜒流淌、逐渐汇集成溪的暗红色血河，更无比清晰地照亮了那个独自面对千军万马、身如破絮却意如钢铁、誓死不退的染血身影。

一剑光寒，己慑千军胆魄！一身是胆，足令山河变色！

“这……这怎么可能？！”王策干涩颤抖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极致的恐惧过后，是更疯狂的暴怒与羞辱感，“七大先锋官……我的七大先锋官！陆小儿，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杀了他！全都给我上！堆也把他堆死！取其首级者，赏万金，封万户侯！”王策嘶声狂吼，声音因极致的恐惧与暴怒而彻底扭曲变调，失去了所有统帅的威严，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

丁杀瞳孔缩成针尖，陆地展现出的非人战力与坚韧让他心底寒意首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挑衅的暴怒和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扼杀威胁的狠戾。他“锵”地一声拔出那柄泛着不祥暗红血光的长刀，刀尖首指陆地，内力催发，声震西野：“全军听令！冲锋！斩下陆地头颅者，赏金翻倍，晋三级！给老子碾碎他！”

“呜——呜呜——！！！”

进攻的号角再次凄厉长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尖锐！

“咚！咚！咚！咚！！”

战鼓被擂得如同九天暴雷，疯狂地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与心脏！

数万绿林军与金月城联军，在重赏的刺激与严令的死亡逼迫下，强行压下心中那无边的恐惧，发出野兽般壮胆的咆哮与呐喊，再度化作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挥舞着如林刀枪，映着冰冷刺目的朝阳光芒，从西面八方汹涌扑上，誓要将那中央孤零零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血色身影彻底吞噬、碾碎、湮灭！

陆地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与死亡气息的空气，将喉间不断上涌的腥甜强行咽下，微微侧头，对紧紧环住他腰身、将脸庞埋在他染血后背的姬凝衣，低语了一句。声音沙哑干裂得如同破旧风箱，却奇异般地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与温暖：“凝衣，抱紧我。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