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甲裂血未凉，何处觅生门

凤鸣关，这座矗立在北疆咽喉要道上的雄关，历经数百年风霜雨雪、战火洗礼，厚重的城墙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褐色，墙面上刀劈斧凿、箭矢留下的斑驳痕迹层层叠叠，如同老者脸上深深刻印的皱纹，诉说着无尽的沧桑与不屈。

今日，这古老的皱纹之上，即将再添新伤。

关隘之外，黑压压的绿林军如同漫过堤坝的黑色潮水，铺满了目力所及的荒野。旌旗招展，虽杂乱却透着一股草莽的凶悍之气。数以万计的兵卒列成数个方阵，最前方是顶着简陋木盾、扛着云梯的步卒，其后是引弓待发的弓箭手，再往后，依稀可见骑兵游弋的烟尘。低沉的号角声、战鼓声、兵甲的碰撞声、粗野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一波波撞击着凤鸣关的城墙。

城墙之上，守军严阵以待。他们大多面色黝黑，嘴唇因紧张和干燥而皲裂，但紧紧握着长矛弓弩的手指关节却绷得发白，眼神死死盯着关下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铁锈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暴雨前尘土飞扬的腥气。

刘玄按剑立于墙垛之后。他面容刚毅，颌下短髯修剪得整整齐齐，此刻却因紧咬牙关而微微颤动。他身披玄色铁甲，猩红色的披风在夹杂着尘土的风中猎猎作响。作为一军主帅，他必须如山岳般屹立，给予麾下将士信心。然而，关下不断传来的、刻意放大的污言秽语，却像烧红的钢针，一根根扎进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心底。

那些叫骂不堪入耳，起初是辱骂守军怯懦无能，是汉皇朝鹰犬，很快便集中到了他刘玄个人，最后，竟恶毒地牵连到了他的母亲！

“……刘玄小儿，缩头乌龟！让你那老娘看看，她生的好儿子，是个没胆的孬种！”

“听说你娘当年可是伺候过十里八乡男人的‘名人’啊，哈哈哈！”

污言秽语越来越下作，越来越响亮，在战鼓的节奏中显得格外刺耳。城墙上的守军们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跳，有人忍不住想要回骂，却被身旁的老兵死死按住。刘玄身边的亲兵们更是双目喷火，手己按上了刀柄。

刘玄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青白。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充满硝烟味的空气，再缓缓吐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强行将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怒火压了下去。为将者，最忌怒而兴师。他反复告诫自己。

然而，理智的另一面却在冰冷地评估：绿林军此次倾巢而来，势在必得。城墙虽坚，但经不起连日猛攻。关内粮草箭矢虽足，可援军渺茫。被动死守，终是下策。或许……或许可以出城一战，挫其锐气，哪怕只是拖延时间，也能为关内加固防务、筹谋他法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主帅！”一声压抑着巨大愤怒的低吼在身旁炸响。

刘玄睁眼，侧头。副将王霸己单膝跪地。这是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满脸虬髯，此刻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瞪着关下，那目光像是要将那些叫骂的绿林军生吞活剥。

“未将请令！出城迎战！斩了那群满嘴喷粪的杂碎！”王霸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