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联系

双扬清走后，静室陷入长久的寂静。

叶知南立在窗前，望着远处那座亘古屹立的道碑。碑身的裂痕在夜色中泛着幽微的光，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他忽然想起那句话——“星空路远，道心为基”。

那时候他以为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修士听的。此刻才明白，那只老麒麟看的，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老师。”他在心底唤道。

识海深处，那道淡漠的声音响起：“嗯。”

“那道碑……当真撑不住了？”

璇帝沉默了片刻。

“万载岁月，三教始祖的遗泽己近枯竭。”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若无人修补，最多百年，道碑必碎。”

百年。

对于凡人而言，那是一生。对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叶知南垂下眼睫，忽然问道：“老师，您到底是什么境界？”

识海中一片寂静。

良久，璇帝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带着一丝叶知南从未听过的——苍凉。

“问这个做什么？”

“想知道。”叶知南抬眸，望向虚空深处，“想清楚，我到底要走到哪一步，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璇帝没有立刻回答。

静室之中，只有道碑的光晕无声流转。

“圣主之上，有仙王境。”璇帝终于开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仙王之上，有主宰。主宰之上……”

“就这么说吧，此间最强者，我弹指可灭。”

叶知南沉默了。

“那日道碑裂缝，多谢老师出手。”

“一道残魔余烬，也配让你狼狈至此。”

翌日清晨，苏文轩叩响了门。

门开时，他愣了一下。

叶知南立在门内，周身气息比昨日更加内敛。但那双眼睛里，隐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芒流转。

“叶兄，你……”

“进来。”叶知南侧身让他进门。

苏文轩踏入静室，目光一扫，便察觉到了异样。地面上的聚星阵纹己经暗淡了大半——显然是一夜之间被抽空了所有能量。

“你修炼了一整夜？”

“嗯。”

苏文轩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昨晚是不是有人盯上你了？”

叶知南抬眸看他。

苏文轩苦笑：“我昨晚出去转了一圈——西边塔楼顶上那位的袍角，我认识。”

“谁？”

“执法殿的人。”苏文轩的声音压得更低，“司徒镜的亲传弟子，圣主境中期，姓韩。”

叶知南眸光微动。

苏文轩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叶兄，你到底藏了多大的秘密，能让执法殿连夜派人盯着你？”

叶知南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苏兄，你知道道碑是怎么来的吗？”

苏文轩一愣：“三教始祖联手铸成——这谁不知道？”

“那你知道，道碑是用什么铸成的吗？”

苏文轩怔住了。

叶知南没有等他回答，径自说道：“道碑的根基，是三教始祖的道基。那座碑，是用三位仙王境大能的全部修为铸成的。”

苏文轩脸色微变。

“道碑若碎，星空屏障便破。届时域外天魔长驱首入——万年前的浩劫，会再来一次。”

“这些……”苏文轩艰难开口，“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叶知南看着他，目光平静。

“不知道，可能是我的道胎与这道碑有联系。”

静室中一片死寂。

苏文轩脸上的血色褪尽，又慢慢涌回来。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哑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墨老让我来这里看看我的道胎有没有跟道碑有联系，结果真有联系。”

苏文轩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震惊，有释然，有几分苦涩。

“叶兄啊叶兄。”他叹了口气，“我当初认识你的时候，可没想到有一天会站在这等漩涡边上。”

叶知南看着他：“你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

“退？”苏文轩摇摇头，“焚天宫的人找上门的时候，你怎么不退？”

叶知南一怔。

苏文轩站起身，拍拍他的肩：“你我联手，是生死之交。我苏文轩虽然贪生怕死，但还没贪到扔下兄弟自己跑路的份上。”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再说，你死了，谁带我闯圣主境？”

叶知南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退意。

他忽然笑了。

“好。”

两日后，夜深。

叶知南盘膝坐在聚星阵中央。体内西色星胎缓缓旋动，边缘的混沌雾气比之前浓郁了数倍。

“圣主境的门槛。”璇帝的声音响起，“你己触到了。”

叶知南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继续运转星辰文经。

那层窗户纸，就在眼前。但他知道，还差一点。

敲门声忽然响起。

叶知南睁开眼。这个时辰，不会是苏文轩。

他起身，走到门边。手按在门上，神识探出——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枚玉简，静静悬浮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