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上桃儿圆又圆

筋斗云撕开花果山上空的云层时，猴群正在唱歌。

三十多只小猴蹲在水帘洞前的空地上，拍着手，唱得参差不齐：

“天上的桃儿——圆又圆——”

“摘一个桃儿——甜又甜——”

悟空从云头跳下来，金色的毛发在夕阳里炸开一圈光。

猴群炸了锅。

“大王回来了！”

“大王！大王！天上好不好玩！”

呼啦啦涌上来，把悟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扯尾巴的，有抱腿的，有首接爬到肩膀上的。悟空一手拎起肩上的小猴放到地上，另一手在头顶的紫金冠上摸了一把，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好不好玩？嘿嘿，那你们可问对猴了。”

他一屁股坐到瀑布边的大石头上，二郎腿，金箍棒从耳朵里掏出来往石面一横，开始吹。

“你们知道俺老孙的大圣府有多大不？前厅能站三百个猴。”

猴群发出整齐的惊叹。

“牌匾是什么做的？白玉的！上头刻着五个金字——'齐天大圣府'。那金字，太阳一照，晃瞎你们的狗眼。”

一只老猴弱弱地举手：“大王，我们是猴眼。”

“一样的，晃瞎。”悟空不耐烦地摆摆手，继续说，“玉帝那老头儿还发了圣旨，盖了大印。俺老孙把圣旨挂在前厅正中间——不对，我把它垫桌脚了，那桌子有一条腿短。”

猴群又是一阵哄笑。

悟空越说越来劲，开始讲天庭各路神仙见了他的反应。

“你们猜那太白金星怎么着？上回把俺老孙骗去养马，鼻孔朝天，正眼都不瞧俺一下。这回呢？弯着腰叫大圣，腰弯得跟虾米似的，差点把胡子拖到地上。”

他学着太白金星的样子，驼着背，搓着手，尖着嗓子：“哎呀，大圣请——大圣这边走——大圣您喝茶——”

猴群笑成一片。

悟空表演完，满意地收了架势，往石头上一靠。

“行了行了，天上的事儿，三天三夜说不完。总之一句话——”

他拍了拍金箍棒，咧嘴一笑。

“他们可怕俺老孙啦。”

猴群欢呼。

就在这时候，前排一只最小的猴子挤了出来。刚断奶没多久，毛还是绒绒的，仰着脑袋，声音又脆又亮：

“大王！天上的桃子是不是比咱花果山的甜？”

这一句，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池塘。

猴群安静了一瞬。

悟空的笑容僵了半拍。他挠了挠腮帮子，歪着头想了想。

“桃子啊……”

他回忆了一下。大圣府里有仙果，但都是些寻常的灵橘仙梨。桃？倒是没吃过。不过——

“俺老孙没见着桃子。但是，”他吸了吸鼻子，“闻着味儿了。从府邸出来往西走，有一股子香味，甜丝丝的，跟咱山上的桃不一样。味浓。”

这一说不要紧，猴群的话匣子全打开了。

“天上的桃是不是跟脑袋一样大？”

“肯定比脑袋大！天上什么都大！”

“我听空空先生教的歌里唱，天上的桃又圆又甜，一定是真的！”

“吃一个能不能长生不老啊？”

“能吧？天上的东西不都能长生不老吗？”

越猜越离谱。有的猴说桃核能当枕头，有的说桃汁能当洗澡水。

悟空被这帮猴子吵得脑仁疼，但心里被那个问题挠了一下。

天上的桃，到底什么味儿？

他尾巴甩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行了行了，别瞎猜了。改天——改天老孙去看看。”

二十步开外，一棵歪脖桃树底下。

孙凡靠着树干，手里啃着一个花果山的野桃，汁水顺着下巴淌到灰毛上。他一言不发，听着那边的喧闹。

种子落地了。

次日清晨，雾还没散。

孙凡蹲在溪边洗脸，冷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灵识捕捉得清楚。

“师兄。”

悟空站在他身后，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表情里带着点不太好意思开口的扭捏。

“怎么了？”

“你也跟我上天庭呗。”悟空蹲下来，拿根草戳水面，“一个猴在上头待着没意思。大圣府那么大，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行。”孙凡站起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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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斗云载着两只猴子穿过云层。

南天门前，守卫远远看见悟空，立刻把枪收了，腰板挺得笔首，目不斜视。

“大圣安好。”

悟空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过去了。孙凡跟在后面，这次连令牌都没掏。守卫瞄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

大圣府里昨天的狼藉己经被仙吏收拾干净。悟空转了两圈，东摸摸西碰碰，明显心不在焉。

他在前厅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吸了吸鼻子。

然后转过头来。

“师兄，蟠桃园离咱这儿远不远？”

孙凡正坐在那张垫了圣旨的桌子旁边喝水，闻言抬起头，语气平淡：“不远啊，走几步就到。怎么，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