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完颜元功

“确定了是茶里下了药吗？”当完颜亮在彻查后得知自己在秦不同生产前是被兄长完颜亶派的下人下了药时，正站在梅林练箭。

他的属下茶送去查验，发觉里面是专门用淫羊藿浸泡晒干，并用果熏的方式掩盖了药味。当茶水端到他的眼前，那茶汤带着浓郁的香气，可完颜亮却有点想呕吐。

查出了结果，也印证了之前赵桓给他的暗示。

箭尖刺破的梅枝渗出汁液，与他掌心掐出的血混在一起。

他眼里噙住的不是泪水，而是火焰。。

就这样，刚刚来到20岁的完颜亮，倚在冰裂的梅树下，酒液顺着下颌滑入铠甲缝隙，将玄铁鳞片冻成琥珀色的冰甲。

月光照在他下颚新添的箭疤上——那道伤本该要了他的命，却偏偏停在离太阳穴三寸处，像极了夭折的女儿最后那口没落地的气。

昨夜，他本意就找几个宗室子弟一起喝酒解闷，却听到完颜炙故意谈起了新立的太子，看到他一脸失意的模样，笑着嘲讽他：“将军这玉怎么裂得像个'囚'字？”

他仰头饮尽烈酒，喉结滚动间，瞥见秦不同站在廊下，手里攥着支银铃——铃芯早被取出，空荡荡的壳子随北风摇晃，再发不出优美的铃声。

雪地上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是他清晨练刀时劈碎冰湖留下的。

刀光里总映出那双抓雪的小手，逼得他发狂般斩断十二株老梅。

此刻碎梅沾在他睫毛上，远看竟像哭过的痕迹。他不敢发怒，压住心头的怒火，看着自己腰间的玉，跟着打趣：“可能是时间太久，该换换了。”

宴请后，亲兵来报军情时，发现主帅正用断刃在冰面刻字，每一笔都深得渗出血水——凑近才看清是首未写完的《葬花词》，而铠甲缝隙里，还卡着半片褪色的长命缕。

远处传来风声，可神经过敏的完颜亮却以为是婴儿啼哭，他猛地捏碎酒壶，瓷片扎进掌心，他呵呵冷笑。眉眼之间，带着强咽下去的悲伤。

三日前，他求了太医来诊脉，结果老太医唯唯诺诺了半天，说“秦姑娘有劳心伤神之症，恐怕是忧思过多，还时常有胃脘胀痛，食不下咽，有积虚之相，”他啰啰嗦嗦半天，才憋出了那一句“秦姑娘恐怕今后再难有孕，只能是精心调理，慢慢舒缓，不能操之过急。”完颜亮抓住老太医的脖领子，狠狠的甩到一边，他怒吼着：“什么庸医，给我滚！”

当夜他就烧了给孩子备的紫檀摇篮，灰烬里却捡出半片绣着“长命百岁”的肚兜。

那张被边疆风雪磨砺过却依然精致的脸显得黯淡无光。带着刺痛感的完颜亮，曾有一双盛满星河的眼睛。策马扬鞭时，他的笑声能穿透整片军营，连最冷硬的铠甲都仿佛被镀上一层金光。

可如今，那双眼里的星光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女儿的夭折像一把钝刀，生生剜去了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

他仍会笑，可那笑意再未达过眼底，嘴角扬起的弧度里，藏的全是未落的泪。

少年将军的骄傲，终究被命运碾成了雪地里的灰烬。

……

以前夜夜笙歌。

如今日日买醉。

朝堂上的雪粒子还在他衣领里未化，完颜亮己经掀翻了酒肆的第三张桌子。琥珀色的酒液泼在炭盆里，爆出蓝紫色的火苗，映得他那道新疤像条蜈蚣在爬。

胡姬们早躲到了帘子后，只敢从缝隙里偷看这个发疯的将军。他抓起酒坛首接往喉咙里灌，酒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来——是方才咬碎了自己舌尖。

最后他瘫在墙角，手里还攥着半块玉佩——是今早被金熙宗当众摔裂的。雪从破窗飘进来，落在他睫毛上，像极了女儿夭折那晚，秦不同没掉下来的那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