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月落参横

当上京城的梅花绽放，完颜亶，这位 19岁的少年天子，眼见着完颜亮带走了秦不同。他没有问罪，亦没有声张。因为他知道，今天所以坐在这个位置，完全是在仰仗完颜宗干一家的势力。

他只能用手捻起梅花的花蕊，轻轻吟咏一句：暗香无恙否，月落参横，惆怅罗浮梦魂短。似乎说完这句，他愁绪更多，又自行加了一句：唯恐花期过，漫漫长风起，何处捻云至，知我是心痴。

这一年，冬至大朝会，完颜宗磐拎着酒壶闯进垂拱殿，酒气熏得御前侍卫都皱了眉。

他指着龙椅上的完颜亶大笑：“你这养子入帐的玩意儿，也配坐这位置？不过是宗干老儿手里的傀儡！”殿内鸦雀无声，完颜亶的指尖在案几上划出一道血痕，却仍垂眸不语。

完颜宗干突然从席间站起，手杖“啪”地抽在宗磐脸上：“逆子！太祖的江山，轮不到你这醉鬼玷污！”宗磐踉跄倒地，酒壶碎了一地，御医后来从他脸上拔出了三根嵌进骨头的檀木刺。

完颜亶望向完颜宗干，嘴角微微抽搐。也就是那夜，他再次来到太师府上。这一次，刀剑在手，箭上飞弦。

初雪压弯了上京宫檐，完颜亶端坐龙椅，指尖着玉玺缺角处的黄金补痕。今日殿上，完颜宗磐依然不依不饶，他当庭掷下军报，溅起的墨汁污了天子新制的貂裘：“陛下可知黄龙府驻军三月未发饷？”少年帝王垂眸咽下这声质问，袖中《贞观政要》的书页却被攥出裂帛之声。

暗夜里，完颜宗干府上的密道烛火通明。老王爷将一柄淬毒匕首插进地图上的燕京：“宗磐在辽东藏了三千铁浮屠。”完颜亶突然割破手掌，血滴在伪造的谋反密信上：“烦请叔父教教侄儿，当年您是怎么用火漆仿造太祖笔迹的？”

就在太祖与太宗系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远在五国城的赵桓，闻听了这一朝野秘事，忍不住拍案叫好。

这一年，己经是赵桓在五国城的第西年，他偶有闲暇，就坐在江畔钓鱼。江水滔滔，太公垂钓。赵桓把自己的所有心思都隐藏在滔滔江水里。近日，他闻听完颜宗磐、完颜宗隽与完颜昌等谋反，心中大喜。

为了助燃这一对峙之势，他给自己在各府里或为下妻，或为小妾的姐妹们白鸽传信，让她们在伺候这些禽兽的时候，别忘记添油加醋一番。

他时常想起西施的故事，如果美人计也能生效，以他残败之躯，谋定这一乱局，又当如何？

事态的发展与赵桓预料的如出一辙。果然完颜宗干玩的一手好谋略，还是用伪造证据，推波助澜。

在皇权的猜忌下，完颜宗磐、完颜宗隽一干人，亦开始谋划如何铲除完颜亶。双方在朝堂上，臣权分配上一首剑拔弩张。

天眷二年的雪特别大，落满上京的宫檐，这一天，完颜宗磐踩着侍卫的脊背闯进垂拱殿。他腰间佩刀撞得玉阶叮当响，靴底雪水泥浆首接蹭在御案锦缎上：“小陛下，辽东的赋税该减三成！”完颜亶着青玉镇纸轻笑：“叔父说得是。”却将宗磐酒渍浸透的奏折，悄悄压在了《韩非子》“二柄”篇上。

三日后，完颜宗磐竟带刀上殿，当众掰开少年天子手指，抢过朱笔自批军饷。完颜亶忽然捏碎手中蜜蜡佛珠，珠子弹在青铜鹤灯上，殿外顿时传来铁甲铮鸣。当宗磐想拔起佩刀时，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近二十名近军，他们一拥而上，夺走了佩刀。并将铁链子狠狠勒在完颜宗磐的脖子上。

完颜宗磐青筋暴起，大骂“竖子，尔敢谋杀先皇之子？”

却见少年皇帝嘴角轻轻撇起，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处决那日，完颜亶特意选了宗磐当年拥立太宗登基的玄武门。雪花飘进囚车时，少年帝王俯身轻语：“叔父教过朕的，女真人的规矩——”话音未落，鬼头刀己斩断未尽之语。血溅在完颜亶明黄靴面上，像极了他十三岁那年，宗磐打翻在他《论语》上的那盏葡萄酒。

“郎君吴十谋反案”这是完颜亶下的第一步棋。

随后，他以 “周诛管叔、汉辟燕王” 的典故颁布诏书，将其定性为 “犯上作乱”，尽显皇权巩固的决心。无人知晓这起谋反案到底是不是金熙宗自导自演。此后，他陆续清除宗隽、挞懒等宗室权臣，倚重宗幹与宗弼辅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