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壮行

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

此诗是宋钦宗赵桓被俘后所作。秦不同经常会把诗句揉进她的琴谱里，道不尽天下悲凉。。

每每如此，完颜亮也会跟着沉默。

朝廷之事，完颜亮还未完全洞悉。在那少年微光里，秦不同是他唯一的心事。

少年时的完颜亮，会偷偷把秦不同练字的宣纸换掉，换成他亲手描的红笺，上面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燕子。

或者，在寒冬的清晨，像从前一样扫净她院里的雪，但这次，不是为了显摆力气，是为了让她踩上去时，脚底不凉。

他可以在她窗前放一盏不灭的灯，灯罩上刻着那只燕子——不敲门，不解释，只是让她知道，有个人记得她怕黑。

他偷偷把她被自己撕碎的《女诫》一页页粘好，在最后一页补上自己的批注：‘姐姐，开心一下。’

他学梳头，笨手笨脚地捏着玉梳，生怕扯疼她一根发丝。可那发髻总是歪的，像他还没学会怎么‘温柔’

他抄钦宗的词，笔锋刻意压得清瘦，可写到“我今父子在穹庐。壮士忠臣何处。’时，朱砂突然晕开——那是他咬破的指尖。

她弹《广陵散》，他吹箫相和。可到了最激越处，他突然停下——不是不会，是怕自己的‘杀气’，玷污了她的曲子。

就在这份小心翼翼里，完颜亮始终克制着心中疯长的欲望。

一首到他被派去金兀术的大军去历练，或许有去无回的时候，他在临行前，向她作别。

“我要离开一段日子。堂兄命我等即可启程。”军中历练，这是完颜子弟要做的必修课。他自然也是如此。

他把消息说得像雪落无声，可眼睛却死死盯着她的脸，想从每一丝颤抖里，看出她心里还剩下多少‘宋’

她的泪一掉下来，他就觉得像被火烫了——那火，是他亲手点的，现在却烧得他胸口生疼。

他微微搂下秦不同的肩膀，让她依靠在他肩膀上，抽泣，那泪水浸透的衣衫，还有完颜亮的心痛与嫉妒。他那时竟然闪念出一个念头“若真的一战而亡，我还没有与你做过夫妻一场，今夜可不可以，就当作为我壮行？”

所以他煮酒，与她共醉。安抚她，就像安抚一枚从冬季树杈上突然飘落的残叶，你知道她有多寒冷，也知道她有多孤独。

那酒是他亲手煮的，她的手像雪一样凉，可喝下去，却烧得她眼睛发红。

他抱住她时，像在捡一片雪，可那雪一碰到他的手，就化了，化成了火。

他受不了她断肠的哭声。想用嘴封住她的唇，因为醉酒，他觉得逾矩都是理所应当。

就这样，他像火一样在她身侧燃烧，可那火，早被她的冰浇成了灰。

她阻止住他对她的触碰，低下头，将头埋藏在他的胸口之下，全是无声的坍塌。

他们之间的情愫，像火与冰的交融——火想烧干冰，冰想冻灭火，可到最后，谁也离不开谁。

那情愫里掺了太多毒，可偏偏，只有对方才是解药。

沉沉醉去，沉沉睡去。他和衣而卧，却带着一丝内心的窃喜。因为那唇间的柔软，曾是他少年最大的期盼。

那夜，大雪倾盆，室内的烛火却烧亮了整个大帐。干柴噼里啪啦的脆响，更像是两个灵魂的呼应。

秦不同觉得这一生，如浮萍一样，终于飘到了岸边。那艘早己守护她的轻舟，承载得住她所有的悲伤，无助，思念与挣扎。

她不想在挣扎了。抬头看向这个少年，她心里说：“如果此生未相逢，我做织女织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