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樊楼斗法

暮色初染临安御街时，有位自称“北地茶商”的公子正用折扇挑起醉仙楼的金丝帘。月白绫罗袍下隐约透出玄甲纹路——那是用冰蚕丝织就的软胄，每走三步便与怀中淬毒的鱼肠剑鞘相撞，发出细雨般的叮咚声。

“好个'满楼红袖招'！”他朗笑着将银锭抛向老鸨，指间却夹着枚刻有鹰隼图腾的铜钱，暗卫们立刻化作贩夫走卒散入人群。

二楼珠帘后，他抚过歌姬发间茉莉时，指尖在鬓角停留了半息——恰能摸清枕动脉的跳动频率。忽听得瓦当轻响，原是暗卫用胡旋舞步踏出的密报：宋廷枢密院有人正隔街窥探。

“取我的仙籁来。”他看着妩媚歌姬，忽然击节高歌《雨霖铃》，唱到“执手相看泪眼”处，袖中弩箭己卡进琴案机关。歌姬们陶醉于他眼尾那抹桃花妆，无人发现梁上悬着的琉璃灯里，正缓缓渗出的蜡泪。

“公子如此才华，若不去那樊楼斗琴，可当真是可惜了公子的才华。”老鸨一脸媚笑，眉毛微微扬起，身后的几个娇媚姑娘拿着酒壶如踏梅之蕊，款款走来。

“哦？竟有如此奇事？”

“公子可前往一试，若赢了，不但可以与那花魁同杯共盏，还可以获黄金千两。”

手指轻轻拂过身边歌姬的脸颊，在指尾落于嘴角的时候，又颠起歌姬的下巴，看着脂粉擦开处的细屑，他应声笑道“有趣，有趣。”

就在昨夜，金帐内三十六盏青铜连枝灯倏忽暗了七盏，完颜亮的铁琵琶“千秋迭梦”横陈案上，弦槽里还凝着血痂。那是秦不同当年与他斗琴所留。

若干年里，他每次看到此琴就愤恨难当。可他又偏偏带着这步琴。不止是千秋迭梦，他还带了一部几乎无几人见过的名琴“天籁”

曾经，秦不同最喜欢的就是天籁。秦不同说“千秋迭梦太血腥了，人在人间，难得天籁之音。”

如今呢？

如今琴在，人在哪里？

他决定亲自来这繁华之地，看看这摆擂女子，是不是他找了十西年的秦不同。

风起，叶落。深秋之深，凉了三分。带着几分憧憬，几许醉意。完颜亮阔步走进樊楼。

“自古江南繁华，终有一天，这些都是我的。”灯红酒绿，错踏长歌。他想要的，终究是左手江山，右手美人。。

此时的樊楼依旧热闹非凡。经过一日斗琴，很多乐坊自知难敌，倒是看热闹的多，来斗琴的少。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谁分含啼掩秋扇，空悬明月待君王。

当完颜亮出现在柳青衣前，他鹰一样的眼睛凛冽的划过柳青衣的脸庞。虽然有帽巾遮住了脸，但那轮廓之间，竟真如他日思夜盼的秦不同。

他久久凝视，眉头紧锁。脑海里翻腾着如烟往事。沉声问道“即为斗琴，可否与姑娘真正斗一场？”

柳青衣淡淡一笑“当然。”

那声音如烟一样散在空中，明亮淡定，完颜亮心中一悸。

拿起蒙眼的黑布，暗卫们皆屏住呼吸。谁能想到，大兵临近之时，他们的主子竟然亲探临安城。而来到临安的目的，竟然是。。

斗琴。。

柳青衣无暇的指尖刚触到“大圣遗音”琴额的断纹，就听见对方弦柱转动时发出的机括声——那是塞外陨铁打造的杀器，每根弦都淬过狼毒。柳青衣眉头微微皱起，她笑了笑说：“官人这琴，好大的杀气。”

“商弦起手？”完颜亮突然拨出个变徵之音，让人突然感觉大兵压境，战马嘶吼之状。

柳青衣将耳坠上的东珠抵住琴轸，七根冰弦竟震出梵钟般的轰鸣，把铁琵琶的杀伐之音生生压下半调。

乐声中她“看见”对方指节发白——这个曾屠尽三座城池的男人，此刻正被琴音里的《霓裳》残谱逼得青筋暴起。

突然一声裂帛，完颜亮的第西弦迸出鬼火般的幽蓝。柳青衣顿觉掌心发麻，显然这一局完颜亮杀招己出，这位狂妄的帝王怎可在一个小女子面前失了锐气。她反手抹弦奏出“悬崖撒手”的绝响，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楼堂之上悬着的皎月明灯几乎同时破碎。

音至最高亢处，听见对方琵琶腹中传来幼童啼哭的机簧声。

琴弦尽断时，完颜亮染血的食指按住了最后个泛音位。

柳青衣摸到琴底那道新裂的纹路，恍然惊觉：这根本不是斗琴，而是铁琵琶在吞吃古琴的百年灵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