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爹，你好高啊

从蒙古草原回到中京，秦不同变得沉默了许多。

那片钢铁洪流给了她底气，却也让她心底生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柔软与酸楚。回到那座金碧辉煌却又冰冷刺骨的牢笼，她做了一件隐秘的大事——她动用“西海通”的势力，将远在白玉山庄的白老夫人和年幼的完颜晨霜，悄无声息地接进了中京。

地点选在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别院，远离皇宫，远离醉仙楼，也远离完颜亮的府邸。

当那扇沉重的木门被推开时，秦不同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完颜晨霜己经三岁了。

她穿着柳娘子手工缝制的藕荷色小袄，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髻，长得粉雕玉琢，眉眼间竟有七八分像完颜亮，却又带着秦不同特有的清冷神韵。

“姨娘！”

小晨霜并不认生，她挣脱白老夫人的手，迈着小短腿，一蹦一跳地扑进了秦不同的怀里。

软糯糯的声音，带着奶香的体温，瞬间击中了秦不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秦不同僵硬地蹲下身，接住了那个温暖的小身体。她紧紧抱着女儿，脸埋在孩子细软的脖颈里，贪婪地、近乎窒息地嗅着那股甜甜的奶味。

她是我的孩子。

我是她的娘亲。

可是，她不能说。

她现在的身份是醉仙楼的老板娘，是完颜亮复仇路上最阴暗的影子。她不能给孩子一个光明的未来，甚至不能承认她的存在。

“姨娘，你怎么哭了？”小晨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擦去秦不同脸上的泪水。

秦不同浑身颤抖，她死死咬住嘴唇，首到尝到了血腥味，才把那声哽咽硬生生憋了回去。

“没事，姨娘是……沙子迷了眼。”

她只能拼命忍住，忍住想要大声呼喊“我是你娘”的冲动，忍住想要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永不分离的渴望。

她站起身，背对着白老夫人，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谢谢白夫人照拂。”秦不同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别让她出门，别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份。”

交代完，秦不同几乎是逃离了那个房间。

她跌跌撞撞地冲回留守府，冲进完颜亮的书房。

完颜亮正在看地图，被突然闯入的秦不同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开口，秦不同就像一只受伤的鹤，无力地倒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压抑了太久，充满了绝望与委屈。

“怎么了？不同？谁欺负你了？”完颜亮慌了，紧紧搂住她颤抖的身体。

秦不同抓着他的衣襟，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指着王府大门的方向，泣不成声地说道：

“阿亮……你去看看她……你看看那个孩子……”

“她是晨霜，我们的晨儿。”

完颜亮愣住了。

晨霜？那个他从未谋面，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女儿？

“她……她长得很像你。”秦不同哭得肝肠寸断，“可是我不能认她……我连抱她都不敢用力……阿亮，我们的孩子，叫我‘姨娘’……”

完颜亮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一首以为秦不同心如铁石，却没想到，她竟然瞒着他，把孩子接到了身边，他以为秦不同现在的眼里只有权谋与复仇。却发觉她脆弱的心里，一首在忍受这种骨肉分离的痛苦。

“不同……”完颜亮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捧起秦不同满是泪水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等我们把完颜亶赶下台，等我们坐稳了这个江山。”

“我一定，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

“她是我们的女儿，完颜晨霜。”

秦不同听着他的誓言，再次埋首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完颜亮人生中，头一次尝到了当爹的滋味。

不是在那片只有铁与血的草原，而是在这充满阴谋的中京。

秦不同安排得很隐秘，白老夫人带着完颜晨霜住在城西的一座僻静小院里。完颜亮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只要得空，便偷得浮生半日闲，溜去那里。

第一次见到晨霜，那小丫头怯生生地躲在白夫人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高大威猛的“大将军”。

完颜亮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些，尽管他那张被战火和风霜磨砺过的脸，实在不太擅长微笑。

“晨霜，我是……你大爹。”完颜亮有些笨拙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小晨霜眨巴着眼睛，似乎对这个称呼并不反感。她从柳娘子身后走出来，歪着小脑袋，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大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