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宣泄

完颜亮窥破这个秘密，是在一个血月高悬的夜晚。

那是“皇统党狱”结束后的第三日。朝堂上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完颜亮踏入秦不同的居所。他绝口不提朝堂上的腥风血雨，但秦不同却主动开了口。

“田瑴临死前，骂我是妖女，说我蛊惑君心。”秦不同坐在窗前，指尖把玩着一把刚磨得锋利的剪刀，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竟透出一丝妖异的猩红。

完颜亮心头一震，默不作声，只静静凝视着她。

“可惜，他到死都不明白，是自己蠢。”秦不同突然笑了，那笑容极美，却冷得像冰刃，“完颜亶以为他诛杀的是异己，却不知他砍断的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亮哥，你说，看着蠢货自掘坟墓，是不是很有趣？”

那一刻，完颜亮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嗜血兴奋。

那不是凡人的喜悦，而是一种掌控生死的癫狂。

完颜亮突然懂了。

秦不同心中有恨，恨完颜亶，恨这乱世。而杀戮，是她宣泄恨意的唯一祭品。

从那天起，完颜亮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试图用甜言蜜语去软化她，也不再用权力去压制她。他开始投其所好，精准地献祭出头颅，供她取乐。

“不同，宇文虚中的门生李革，尚在翰林院任职。”完颜亮将一份名单推至她面前，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催命般的节奏，“此人颇负文名，刚首不阿，若不除去，恐成大患。”

秦不同拾起名单，扫了一眼，眼中瞬间燃起那抹令完颜亮着迷又战栗的光芒。

“李革……我记得，他有个刚入教坊司的女儿。”秦不同轻声道，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残忍的怜悯，“让他亲眼看着亲生骨肉在教坊司受尽折辱，比杀了他更痛，对吗？”

完颜亮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共鸣。

没错。

这才是秦不同。

这才是能和他并肩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的女人。

“正合我意。”完颜亮凑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便依你所言。”

当李革被杖责八十、发配蛮荒，而他的女儿在教坊司被迫研习最下等的媚术时，完颜亮再次踏入了她的房间。

这一次，秦不同没有抗拒他的靠近。

她甚至主动斟了一杯酒，递到他唇边。

“这一杯，敬那个蠢货的哭声。”秦不同举杯，眼神迷离而疯狂，仿佛那哭声是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完颜亮一饮而尽，随即粗暴地将她拉入怀中。

这一次，秦不同没有僵硬如尸，也没有温顺迎合。她在他的怀里微微颤抖，像是一座压抑己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泄洪口。

完颜亮抚摸着她单薄的背脊，感受着她肌肤下传来的滚烫温度。

他知道，她在发泄。

他知道，她在将对完颜亶的滔天恨意，转嫁到这些无辜者身上。

而他，甘愿成为她的刽子手。

“不同，还有谁？”完颜亮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充满诱惑，如同恶魔的蛊惑，“告诉我，还有谁的鲜血，能慰藉你的心？”

秦不同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完颜亨。是他鼓动完颜亶，说你觊觎陛下的女人。”

“好。”完颜亮狠狠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与恨意，“我帮你杀了他。”

两个被恨意捆绑的囚徒。

他们在别人的痛苦中寻求解脱，在权力的游戏中互为取暖的毒蛇。

完颜亮终于找到了打开秦不同心门的钥匙——不是爱，而是共同的毁灭。

双手死死攥着床单的完颜亮，指节用力到泛白，青筋暴起。

他从未想过，秦不同会有如此骇人听闻的一面。

她着，露出雪白却布满青紫淤痕的肌肤。长发如墨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不再是死寂的深潭，而是化作了一片熊熊燃烧的修罗场。

“只有他们死……”

秦不同喘息着，声音沙哑破碎，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灼热的恨意。她的腰肢像一张弓，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我才能解脱……”

完颜亮感到一阵眩晕。这种感觉太诡异了——不再是他在占有她，而是她在驾驭他。

他在她的眼中读出了歇斯底里。

那不是男女欢爱的愉悦，而是掌控生死、玩弄权术的极致。她每杀一人，眼中的光芒就更炽热一分；每将一个人推入深渊。

“不同……你……”完颜亮试图说话，却被她用唇封住了嘴。

秦不同俯下身，长发扫过他的胸膛，带来一阵痒意与寒意。她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眼神中充满了破碎感——那是良知彻底泯灭后的狂欢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