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报应

此时的完颜亮，正坐在酒肆里喝酒。

肆赦仪的那一幕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钝刀，在完颜亮的心脏上来来回回地锯。

高台上，那个曾经宁折不弯的秦不同，此刻却温顺地坐在完颜亶的腿上，任由那个暴君轻薄。她没有反抗，甚至没有皱眉。她只是在看，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完颜亮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那种痛，比当年漠北战场上身中三箭还要剧烈，那是万箭穿心的绝望。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他想起以前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醉卧胡姬温柔乡时，秦不同那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睛。

原来，那就是这种感觉吗？

那种被背叛、被抛弃、看着爱人投入他人怀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报应……这都是我的报应。”

完颜亮在心里惨笑。他以前种下的因，如今结出了最苦的果。他以为自己拥有天下最强的武力，可以夺回一切，却发现自己连最心爱的女人的尊严都守护不了。

他看不清秦不同现在的表情，只觉得那张脸清瘦得让他心疼。曾经圆润的下颌如今尖削如刀，脸色苍白得像纸。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可是，他能怎么办？

即便他是完颜亮，却也是此刻不得不向命运低头的囚徒。

他有他的政治版图要谋划，有他的野心要实现。而秦不同……她现在是完颜亶的“司乐令”，是完颜亶向天下展示“明君”形象的招牌。

或许有一天，秦不同真的就不再属于他了。她会有新的荣耀，新的地位，甚至可能……彻底忘记他。

这种念头让完颜亮几欲疯狂。

回到府邸时，夜色己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燥热。

一道圣旨，将他绑进了这段名为“婚姻”的牢笼。徒单静，那个端庄贤淑、门当户对的贵族女子，此刻正端坐在烛光下等他。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不得不娶的政治筹码。

完颜亮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徒单静一眼。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冲进内室，身上的酒气和戾气混在一起。

“将军……”徒单静刚想起身行礼，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推倒在榻上。完颜亮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襟，眼中没有任何温情，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宣泄。他在徒单静的身上，寻找着秦不同的影子，却又在每一次触碰中，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她。

徒单静疼得蹙眉，却咬着唇一声不吭。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丈夫的心不在她这里，但她必须承受这份屈辱，因为这是她的使命。

完颜亮发泄着，像是在和空气搏斗。他脑海中一会儿是秦不同空洞的眼神，一会儿是完颜亶那张得意的脸。

“秦不同，你等着……等我杀了那个畜生，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我会把你从那件虚伪的官袍里剥出来，哪怕是用锁链把你锁在我身边，我也绝不放手。”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恢复了死寂。

完颜亮披衣起身，看着床上默默流泪却不敢出声的徒单静，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只有无尽的空虚。

他走出房门，看着庭院中那片曾经繁茂的梅林。那是他为了秦不同种下的，如今己被他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焦黑的枝干在夜风中呜咽。

火烧尽了，灰飞烟灭了，可那深入骨髓的思念和对完颜亶的恨意，却怎么也烧不掉。它们像这梅林的残根一样，在地下疯狂滋长，只等来年，卷土重来。